第七十六章 去床上睡觉?

  沈药一个人吃的午饭,又一个人吃了晚膳。

  天色渐渐暗了,青雀从外边进来。

  沈药在书案前抬头,问:“王爷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呢。”

  青雀剪了案边的烛花,让光线更明亮些,又问:“时候不早了,王妃,要不梳洗了睡下吧?兴许王爷今晚不回来,或者很晚才会回来。”

  沈药却摇头,“再等一等吧。”

  即便很大可能会和离,可是他们大婚不久,这到底是皇帝赐的婚,他们总不能不给皇帝颜面。

  所以,和离不会来得那么快。

  沈药也还是希望,可以维持他们之间的安定关系。

  先前谢渊说了好多次,让她记得等他回家,她其实记住了,也愿意做的。

  青雀走后,沈药继续看账本,因为总惦记着谢渊莫名生气这件事,未免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何时,沈药开始犯困。

  账册还摊在案上,眼皮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合拢,右手撑在桌上,支着额头,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往下掉。

  沈药昏昏沉沉地做起了梦。

  梦中,她还是五六岁的年纪,爹爹双手把她横抱起来,在空中抛着玩。

  她正玩得开心,突然,爹爹消失无踪,她不受控制,脑袋朝下往下坠落。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没撑住额头,整个脑袋剧烈地往桌上磕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宽厚的手掌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沈药也在此时惊醒。

  缓慢睁开眼睛,正对上谢渊的乌眸。

  屋内蜡烛烧去大半,光线微弱,谢渊的神情有些朦胧不清。

  沈药头脑中还有些混沌,“王爷……”

  “嗯?”

  沈药的眼睛弯起细微的弧度,是一个浅淡的笑脸,“你回来啦。”

  谢渊的目光在她脸上长久停顿,“你在等我?”

  沈药乖乖地嗯了一声,“我在等你回家。”

  等你。

  回家。

  谢渊瞳孔微微放大,这四个字如同细腻的羽毛,在他的心口反复拂扫而过。

  沈药的脑袋还搭在他的掌心,瞅着他看了会儿,鼓起勇气靠近了一些些,声音更轻,却也更柔,“王爷,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谢渊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我没生气。”

  “可是你都不理我,”沈药小声嘟哝,委屈极了的样子,“说走就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其实沈药很爱撒娇,过去她总是这样去父母兄长甚至婶婶嫂嫂们跟前骗吃骗喝,犯了错也用这种办法逃脱罪责。

  这种招数放在谢渊的身上,同样适用。

  仅仅是看着,谢渊的心便已是软得一塌糊涂。

  只觉得,几个时辰之前的他,可真是该死啊。

  他低声道:“没有不理你,也不是不看你,我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太大,总觉得,你应该嫁给年纪相当的男子。

  这话分明到了嘴边,却又很难真正说出口。

  沈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只是什么?”

  谢渊喉结滚动两下,“只是觉得嫁给我,委屈了你。”

  “怎么会!”

  沈药想也不想地否定了这句话,“王爷,你知道吗,自从将军府满门战死,只剩下我一个,很多人明里暗里都开始欺负我,若不是陛下说过善待将军府孤女这样的话,我只怕连望京都待不下去……”

  谢渊皱起了眉头。

  他在外面打仗太久了,听说将军府的人接连战死,只知道沈药一定会伤心。

  他以为,她喜欢谢景初,有谢景初在身边,日子也不至于太难。

  没想到竟是这样。

  “大概是从前将军府风光太盛,他们早就看不过眼,满门战死,这是一个多好的契机,他们自然都要报复到我的身上。”

  说到最后,沈药难免伤感。

  但是这种事情,只要时间过去足够久,也便可以慢慢接受。

  她叹了声气,又扬起个浅浅笑脸,“总而言之,王爷,只有陛下和你还愿意对我好。嫁给你,我一点儿也不委屈。”

  她抬眼看向谢渊,表情格外认真,又额外补了一句,“真的!”

  “好。”

  谢渊眸色温柔,大拇指指腹轻柔刮过她的脸颊,“去床上睡觉?”

  沈药发愁,“可是我还没有洗漱……”

  又撇了下嘴角,“可是我真的好困啊,我从来没有熬到这么晚过,我不想去梳洗了……”

  谢渊认得很快,“我的错。”

  又纵容她,“若是困,今晚便不洗了。”

  沈药顿时两眼发亮,“真的吗?”

  谢渊嗓音带笑,“真的。”

  沈药暗戳戳的,纠结,“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从小娘亲就教她要做一个爱干净的女孩子,睡前要梳洗,吃完东西要漱口,即便她困得不得了,眼睛都闭上了,还是会被娘亲薅着去洗。

  这种教导深.入她的骨髓。

  后来娘亲离世,她嫁进靖王府,都严格遵循了这个规矩。

  直到现在,沈药破天荒地想要任性一下,又有点儿受到良心的谴责。

  谢渊却道:“就一次,没关系的。”

  声线低沉悦耳,具有极强的蛊惑性。

  沈药于是彻底被说服了,心满意足地微笑:“那我们直接睡觉吧!”

  说着,抬起了脑袋起身。

  二人只是脱了外袍,便在床上睡下。

  谢渊还是有些心事,仰面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觉不觉得,我年纪太大?”

  问完了,却没等到回答。

  谢渊扭头,只见沈药早已侧卧在床上,沉沉睡去。

  谢渊倒也不生气,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视线下移,落在她的下颌处,眸色忽地柔和许多。

  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红色印记,类似于手掌的形状。

  是她肌肤雪白,又娇嫩,刚才搭在他的掌心那会儿印出来的。

  谢渊盯着看了许久,又伸出手去**。

  沈药睡得香甜,感觉到他的触碰,并未躲闪,反而主动地用脸颊朝着他的掌心蹭了两下。

  谢渊猛地一怔,心上好像有一大团蜜糖浓郁得化开。

  沈药枕着他的手掌继续睡了,谢渊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整晚都没再动弹。

  而沈药本人对此一概不知。

  翌日,天色微明。

  沈药迷迷糊糊,半醒不醒,隐约感觉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很不舒服。

  皱皱眉头,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一个激灵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