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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药生产的事儿很快传遍了靖王府上下,阖府的人都巴巴等着沈药这一胎。

  王妃是出了名的心慈,待他们这些底下人又大方,大家无不祈愿沈药平平安安的。

  薛姨母就在府上住着,自然是很快得知此事,她关心得要命,拉着言家的夫人一块去渊渟药居。

  院子里仆妇众多,毕竟原本王府就备着产婆和伺候的,宫里边又赏赐了好些个下来,这会儿进进出出,拥挤得很。

  薛姨母琢磨了下,干脆道:“我们挤在这儿也是添堵,不妨去佛寺拜一拜,祈求药药平安,再回来清点些好玩意儿,等药药生下来了再送给她,也当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又自言自语地忖度,“也不知道送一匣子金锭,药药会不会喜欢。”

  言夫人听得一愣,有些局促为难。

  薛夫人富有,送什么都是最好最贵重的。

  可她连个像样的首饰也没有,能拿什么送给王妃?

  不是她不舍得,王妃对的儿女皆有大恩,她恨不得以命相酬。

  只是她送出手的,与薛夫人的摆在一起,总归是太过寒酸,怎么也登不上台面。

  薛夫人拿定了主意便要动身,言夫人心下叹气,跟了上去。

  半路上,薛夫人记起来什么,去问身边伺候的嬷嬷:“对了,宁宁呢?”

  嬷嬷回道:“令仪小姐和岁岁姑娘在院子里头呢。”

  言夫人奇怪:“她们进院子做什么?”

  薛夫人却挺羡慕,“还得是小姑娘,灵活,挤得进去。咱们就算了。”

  又道:“不管她们,我们去佛寺。”

  言夫人哎了一声。

  -

  屋里,沈药疼得满头大汗。

  她原本当真是想着要安安心心地生孩子,但是她很快意识到,生孩子是不可能安心的。

  疼,浑身都疼。

  她原本是攥着谢渊的手,可是后面连攥都没力气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沾得满脸满枕头都是。

  “王妃,用力呀!已经见到头了。”

  “王妃,您深呼吸!”

  产婆的催促如同魔音绕耳,经久不息。

  沈药呜呜咽咽地哭,想对谢渊说我不想生了,可不可以塞回去。

  可是对上谢渊那张俊脸,这话又不忍心,何况这是他们俩的孩子。

  于是那些话只能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继续苦哈哈地生。

  谢渊除了陪在身边哄两句,意识到实在帮不了她什么,见她满脸的眼泪,心疼得要命,蹙眉对外问:“段浪呢?快些叫他进来!”

  段浪一直等候在外头,听得谢渊声音,便揣着银针进来了。

  谢渊没好气地问他:“你不是神医么?每日调理着王妃的身子,她怎么还是这么疼?”

  段浪真心诚意道:“我提醒过王爷,王妃怀着的双生子,虽说个头不大,但毕竟有两个,生产的时候,终究会比寻常妇人梗艰难些。”

  安静一瞬。

  谢渊依旧皱着眉头:“所以呢?”

  段浪:?

  谢渊的语气不容置喙:“管他什么双生子单生子,你是神医,你必须让王妃不那么疼。”

  段浪:……

  他从前听师父讲,有些病人是会无理取闹的。

  段浪想,他若是只伺候那些有学识的,想来就不会遇到无理取闹的了。

  直到碰到靖王。

  段浪压着脾气,“那就先请王爷出去。”

  谢渊依依不舍看一眼沈药,又叮嘱段浪:“你一定要照顾好王妃,这双生子可以不要,但王妃必须保住!她必须平平安安!”

  段浪没搭理他。

  谢渊想了一下,还是补充:“不行,这双生子你还是一并保住吧,不然王妃清醒了得知孩子没留住,难免伤心。”

  沈药疼,他心疼。

  沈药伤心,他也心疼。

  生完这一胎,谢渊发誓,再也不让沈药生了。

  段浪到底是忍无可忍:“你要是真心疼就赶紧出去!别在这儿妨碍我施针!”

  谢渊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主屋,人是出来了,但魂儿还丢在里头床上。

  “王爷,您先坐会儿吧。”

  丘山在外面候着,“喝口茶,王妃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很快就能将孩子生下来了。”

  谢渊魂不守舍地嗯了一声,单手扶着椅子,正要做下。

  忽地,听到屋里响起一声嘹亮的啼哭声。

  谢渊一怔,猛地欣喜望向里屋。

  没一会儿,有婆子欢天喜地地抱着个小团子出来,满脸堆笑走向谢渊,嘴上说着吉祥话:“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世子!”

  谢渊还有些愣神,婆子便将小娃娃凑到了他跟前。

  孩子这会儿正哭闹得厉害,眼睛紧闭,半个巴掌大小的脸哭得通红。

  婆子喜气洋洋说道:“哭得这样响亮,将来定是个有出息有福气的孩子!”

  谢渊欣然,“

  又冲谢渊道:“王爷,您抱一抱呀!这可是您和王妃的孩子!”

  谢渊终于回过神来了。

  想他上了战场,向来气定神闲,战无不胜。

  哪怕是官场上针锋相对,也是怡然自得,无所畏惧。

  这会儿在这么个小东西面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谢渊轻手轻脚,将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只觉得小得不可思议,又很软,似乎他稍微一用力,便要被捏碎了。

  但他只是简单看了孩子一眼,便着急去问那婆子,“王妃如何?可还疼着吗?”

  婆子笑道:“王爷哟,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只是有段大夫在里头,王妃是没那么疼了,哭喊也弱了许多。段大夫也叫奴婢拿了参片给王妃含着,那是前几日薛夫人送来的老参,王妃这会儿精神头好多了。”

  不等谢渊再问,婆子便又掉头进去了。

  谢渊侧耳细听,是没怎么听见沈药的哭喊。

  他怀里的小家伙应当也是哭得累了,渐渐停下,闭着眼睛,安然睡去。

  谢渊垂眸端详。

  丘山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笑着说道:“王爷,小世子长得真像王妃。”

  谢渊勾起唇角,“是。”

  儿子的眉眼特别像药药。

  药药生得柔和典雅,儿子随她,将来温润如玉,想来定很讨女孩子的欢心。

  只是谢渊又担心。

  药药是喜欢女儿的,这会儿生的是个儿子,她岂不是会失望?

  也是这个时候,屋里又传来一道洪亮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