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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初更是一愣。

  可看着巴雅尔那张灼灼妩媚的脸庞,心想,她仰慕他,必然不可能欺骗他!

  她刚才一定是在殿内用尽了所有办法,连同外祖父一起,誓死保下了他。

  再说,父皇可是他亲生的,虎毒不食子,他一直在外面跪着,一直在求情,父皇怎么可能不心软?怎么可能真的废了他?

  如此看来,父皇是真的宽恕他了。

  他还是太子。

  他依旧是储君。

  他更要迎娶这位北狄公主,借北狄之势,巩固自己的地位!

  谢景初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喉咙底传出闷闷的笑声。

  等回到东宫。

  等与公主完婚。

  等继承大统。

  沈药,九皇叔,今日的这些仇怨,我必定一一偿还回去!

  尤其是沈药!

  他一定会建造一座金色的笼子,把她关在里面,让她从此只能做他的人!

  让她眼睁睁看着九皇叔去死!

  谢景初的笑声越来越大,狂喜到癫狂扭曲。

  架着他的禁卫军面面相觑,这是疯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谢景初忽然止住笑声,倨傲命令,“孤可是太子!你们还敢这样押着孤?父皇待会儿便要出来,治你们的罪!识相的,赶紧松手!”

  禁卫军对视一眼。

  他们是皇帝亲军,只听命于皇帝一人。可此刻,看着谢景初那副笃定的模样,再想想方才殿内的动静,他们心中也不由得打起鼓来。

  万一皇帝真的回心转意了呢?

  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谢景初感觉到手臂上的钳制松动,心中愈发得意。

  猛地一挣,竟真的挣脱了禁卫军的束缚,踉跄着站起身来。

  他站稳身形,整了整凌乱的官袍,脸上堆起温柔而得体的笑容,殷切地望向巴雅尔:“公主,不知你我何时完婚?”

  他想娶的,自然是沈药。

  可沈药恨他,甚至想要让他做不成太子。

  实在任性!

  唯独巴雅尔愿意帮他,甚至为他做到这种地步,闯殿求情,拼死保他。

  这样的女人,他自然要好好利用。

  谢景初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眉眼深情,声音也极轻极柔:“不瞒公主说,自从见到公主第一面,我便深深爱上了公主。公主的美貌,公主的气度,公主的胆识,无一不让我倾心。我愿意一辈子对公主好,让公主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又向前一步,伸手要去牵住巴雅尔,声线缠绵:“我定会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谢景初的告白。

  巴雅尔狠狠一脚,踹在了谢景初小腹上。

  这一脚又快又狠,带着草原儿女骑马射箭练出来的腿劲,结结实实地踹了上去。

  谢景初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飞去,砰一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看着巴雅尔,满目震惊,“你……你!你敢对孤动手?!”

  巴雅尔笑出声来,“哪来的孤?区区一个皇子,也敢自称‘孤’?”

  谢景初浑身一僵,脸色霎时惨白,几乎是吼叫出来:“什么皇子?!孤可是太子!是储君!父皇方才不是宽恕孤了吗?!你不是帮孤求情了吗?!”

  巴雅尔简直笑得不行。

  戏弄傻子,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说什么你都信,那我还说你父皇要把你外祖父赐婚给你呢,你也准备收拾收拾,娶他进门了?”

  巴雅尔的笑声带上讽刺,“谢景初,就你这猪头焖子,也配娶我?耳朵中间粘着个什么东西,没用就挤了吧,蠢货!”

  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谢景初听得头脑发懵,瞪大眼睛呆坐在地。

  他自幼生长在宫廷,何曾遇过如此粗野的讽刺怒骂?

  他半个字说不出来,直到禁卫军再次架起他的手臂,这才回过神来,“好……好……”

  他强撑着颤声嘶喊,“又一个趋炎附势的!本来说爱我,会帮我,结果没办法了,就开始背叛我!好!滚!你们都滚!”

  巴雅尔此刻已经出了宫门,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她丁点也没听见。

  -

  殿内。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觉得疲惫不堪。

  今日这一场朝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饶是他这个见惯风浪的天子,也有些心力交瘁之感。

  只是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完。

  皇帝揉了一下眉心,“即日起,靖王恢复封号食禄,沈府依旧作靖王府。科举的案子,交由礼部主理,今日便张贴公告,先前成绩作废,需重新阅卷,公布新名次,各项事宜,由靖王统筹。北狄绰罗斯亲王遇刺一案,则有三法司会审,一概涉事人犯,依律处置。”

  言罢,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位可有异议?”

  哪里有人敢有什么异议。

  就连柳家老太爷也赶紧跪了下去,连同满朝文武,一同高呼:“陛下圣明!”

  皇帝略微松了口气:“行了,都起身吧,都退下去。散朝。”

  满朝文武如蒙大赦,再度跪伏下去,恭送皇帝退朝。

  沈药跪在人群中,也俯下身子。

  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心里异常平静。

  她知道,太子被废的事情,已经彻底成为定局。

  从今往后,谢景初再也不是储君。

  即便是柳家,也再不能帮他翻身。

  柳家老太爷今日使尽了浑身解数,搬出了北狄公主,搬出了和谈大计,可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沈药的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可她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柳家逃得了吗?

  她微微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苍老身影。

  柳家老太爷已经用了北狄公主巴雅尔这个大杀招,可是她和谢渊,却还有杀招没用呢。

  一想到这儿,沈药心情大好。

  “药药。”

  谢渊这时凑过来,大掌稳稳搀扶她的手臂,一把嗓音温柔似水,“回去给你包饺子?”

  沈药将视线从柳家老太爷身上收回,轻声细语,“我想吃羊肉馅的。”

  谢渊眉眼弯弯:“好,剁细细的。”

  夫妇二人肩并肩向外走去。

  “王爷。”

  “王爷。”

  有识时务的官员满脸堆笑,双手抱拳走上前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沉冤得雪!”

  “微臣早想请王爷喝一杯,不如正好趁着今日?”

  谢渊一概摇头,“没空,本王家里有事。”

  不死心的官员追问:“王爷有什么事?大可交给下人去做嘛!”

  谢渊懒洋洋道:“本王要回去给王妃包饺子,别人包的不好吃,本王不想王妃吃得不开心。要是王妃不开心,就会有人倒霉。”

  目光在那官员身上一转而过,“怎么,你想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