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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书房,檀香袅袅。

  谢景初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资治通鉴》,眉头微蹙,心烦意乱,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着青衣的小厮躬身进来,头也不敢抬,恭敬行了个礼,说道:“殿下,礼部侍郎任大人托人传话,说是在家中闷得慌,想去喝几杯酒,特来请示殿下。”

  银心就在一旁磨墨,听得这话,并不出声。

  手中握着墨块,不疾不徐,在砚台上缓缓画圈。

  谢景初不耐烦道:“外祖父交代过,如今是多事之秋。他在家不也能喝酒?别折腾这些有的没的,老实点儿!”

  小厮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是,是,小人这就去回话。”

  待那小厮退出书房,银心才轻轻放下墨条,轻声开口:“殿下小心提防,自然是最好不过。只是任大人毕竟是男子,素来惯爱饮酒作乐,这半个月来,已是听了陛下的命令,在家中半步未出。谨慎自然是必要的,只是也该偶尔叫他松快些。否则,任大人心中难免不快。”

  银心又压低嗓音:“更何况,那些暗道,殿下布置得极好,沈府那边,断不可能知道。”

  谢景初手指搭在书桌上,敲了敲。

  也是。

  他布置的那些暗道和眼线,确实费了不少心思,自认天衣无缝。

  何况,他这半个月没见到沈药,心里就抓心挠肺的不舒服。

  任赫也是如此,平日那么喜欢饮酒作乐的一个人,拘束太久,只怕真的要憋出怨气来。

  外祖父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谨慎。

  谨慎过了头,反而会坏事。

  “你说得有理。”

  谢景初终于开口,转头示意一旁宫人,“去,把刚才那小厮叫回来。”

  宫人应声而去。

  过了片刻,银心再度轻声开口:“殿下,算起来,明日对俞让的责罚便结束了吧?”

  自从得知俞让偷偷拿了沈府的药膏回来给银心,谢景初便动了怒。

  他可是尊贵太子,背着他,与沈府往来,这不是背叛又是什么?

  谢景初自然是怒不可遏,责罚俞让每日去东宫门外站足两个时辰,更是克扣他的吃食。

  这几日,俞让已经消瘦苍白许多。

  谢景初冷声,“是差不多了。只是孤还觉得不够。”

  银心抬眼看他,“是啊,原本俞让犯下这等背主的错处,理应站足一个月才是。是殿下宅心仁厚,只罚了半个月的份。不过依奴婢之见,如此也足以杀鸡儆猴,叫东宫上下都长个记性了。”

  这一番话,谢景初听来颇为受用,脸色稍霁。

  思索了片刻,道:“也罢。你去吧,叫俞让不必再罚站了。”

  银心立马福身行礼:“殿下仁慈。只是不知在吃食上,殿下是否要恢复他原先的份例?”

  谢景初原本已经有点儿心软,正要开口应允。

  银心却又道:“毕竟,他只是拿了沈府的药膏,还是为奴婢拿的,论起来,这算不上什么大错。”

  谢景初的脸色,陡然又阴沉了下去。

  算不上什么大错?

  背着他与沈府往来,这还不是大错?

  谢景初恶声恶气:“不准恢复他的吃食!继续饿着他!只有饿肚子,才能让他明白,究竟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银心低眉顺目:“是,奴婢明白了。”

  退出书房,外头春阳正烈。

  俞让站在东宫右侧的石狮旁,脸色惨白,身上衣衫更是空空荡荡。

  两个时辰的罚站,对常人已是煎熬,对他这样被克扣了饮食,每日食不果腹的人来说,更是难捱的酷刑。

  银心走到他面前时,他竟一时没有反应。

  “俞让。”她轻声唤道。

  俞让缓缓转过头,眼神呆滞,过了片刻才聚焦在银心脸上。

  “殿下说,今日起你不必罚站了。”

  俞让木然地点了点头,挣扎着朝谢景初书房的方向,缓缓拜了一礼,“奴才……多谢殿下恩典。”

  银心上前一步,“我送你回去。”

  俞让没有力气说话,只是艰难地迈开脚步。

  路上,银心压低了嗓音,说道:“只是殿下还是不高兴,不愿意恢复你的日常吃喝份例。但这也没关系,我的分你一些,我原本就吃不完的。先前你帮过我,如今,轮到我来帮你。”

  俞让扯起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

  说是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太子殿下啊……”

  银心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身上,心中了然。

  这世上对太子失望的人,又多了一个。

  -

  傍晚时分,沈府。

  沈药和谢渊刚用过晚膳,正在后院的菜圃边散步消食。

  沈药俯下身,撑着膝盖,仔细打量地里的菜苗,“长得真好啊,看着就好吃。”

  谢渊笑道:“到时候我做给你吃。”

  沈药偏过脑袋,“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种的菜,到时候多请些朋友来吃。”

  又琢磨着,“也不知道到时候姨母在外有没有游玩回来,若是回来了,也可以叫姨母来尝尝你的手艺。”

  这时,丘山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走到两人面前,拱手行礼:“王爷,王妃,事成了。”

  谢渊饶有兴味:“任赫?”

  丘山点头,但表情有几许复杂:“是的……礼部侍郎任赫在迎春楼闹事,闹得还很大,只是……”

  沈药敏锐问起:“只是什么?”

  丘山叹口气,“是事情闹得太大,迎春楼出了人命。”

  沈药和谢渊皆是微微一愣。

  沈药从胭脂那儿得知,任赫与贺晏之间素来不和,看对方不顺眼,有时碰面,总要恶语相向甚至动手大闹。

  原先贺晏在摘星楼被谢渊打了一顿,后来去了谢景初和五公主面前也挨了打,卧病在床许久。

  但沈药提前安排,令贺晏的伤逐渐痊愈。

  今早暗探传回消息,任赫去了迎春楼。

  沈药便暗中设计,将贺晏也引了过去。

  迎春楼中沈药早有设计,今日任赫与贺晏之间起冲突是必然的。

  只是沈药没想到,居然会闹出人命。

  沈药皱起眉头,问:“死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