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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他能有什么压力

  沈药看向他,目光温和,带着询问。

  沈清淮声音低了几分:“只是不知道这个不情之请,靖王妃会不会同意。”

  沈药琢磨了一下,“你先说说看。”

  沈清淮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我在想,靖王妃可不可以题字一副,留在我这房里?”

  沈药愣了一下:“我的题字?”

  段浪忽然开口反对:“这不合适。”

  沈清淮不解:“为何?”

  段浪面无表情,言辞犀利直接:“她家王爷陈醋成精,知道她给你题字,吃醋生气了能把望京掀个地朝天。”

  沈药被段浪这夸张的说法逗得失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段浪心想,怎么没有。

  你还没见识过谢渊真正偏执护短、不讲道理的一面。

  平日里在你面前,他把那身锋利爪牙伪装得实在太好。

  沈清淮听见靖王名号,顿了顿,终究是妥协了:“实在不行,那就算了……”

  “没事儿。”

  沈药展颜一笑,“不过是一幅字而已,我给你写。”

  沈清淮面露喜色,似乎连带着病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沈药起身,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对门外候着的小厮扬声道:“来人,准备笔墨纸砚!”

  小厮应声而入,麻利地在窗边的书桌上铺开一张上好的玉版宣纸,又用温水和着一块上等松烟墨锭,徐徐研磨开来。

  沈药走到桌边,在笔架上随手挑了一支大小适中的狼毫笔,舔饱了墨汁。

  她歪着脑袋,略作思索,拿定了主意。

  悬腕运笔,徐徐书写:“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沈清淮在小厮的搀扶下,勉强支起虚弱的病体,凑近前来观看,轻声念了一遍,侧目看向沈药,“这是唐代罗隐的诗。”

  沈药笑着点头:“对啊。每次觉得压力太大了,心里事情太多,压得你喘不过气的时候,就读一读这两句。人生在世,享受当下,知足常乐。”

  沈清淮目光落在娟秀字迹上,重重点头:“好,我待会儿就把这幅字挂在我屋子里。”

  “不过,这幅字还差了一点点。” 沈药没松笔。

  “还差什么?” 沈清淮疑惑。

  沈药但笑不语,只重新俯下身,执笔在那诗句的左下角,以一行清秀小巧的楷书,添上了一行落款。

  写完,她这才彻底搁下毛笔,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样,也就万无一失了。”

  沈清淮凑过去看清那行小字,不由得愣了一愣。

  “好了,字也写了,话也说了,我该回去了。”

  沈药眉眼含笑,向沈清淮道别:“你养好身子,等到开春,参加科举考试。”

  沈清淮乖顺地点头。

  他看着沈药转身,向门外走去,那抹窈窕的身影在门口将将要消失时,沈清淮忽然提高了声音唤道:“靖王妃!”

  沈药停下脚步,在门口逆光处回过头来,阳光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怎么了?”

  沈清淮看着她,心脏跳得有些快,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轻声问道:“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沈药站在光影里,闻言粲然一笑,声音清晰:“能啊。你本来就很聪明,也有才华。”

  沈清淮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直到此刻才真正地、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跟着由衷地笑了起来,眉间阴郁愁苦渐渐散去,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

  沈药和段浪并肩走出沈清淮的院落。

  没料到的是,长宁郡主并未走远,一直守在院子门外的月亮门下,焦急地来回踱步,眼眶中包着一汪热泪。

  一见沈药出门,立刻迎了上来,**泪急切问道:“王妃,清淮他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沈药安抚笑道:“郡主放心,他没什么事。”

  “那段大夫……”长宁郡主望向一旁。

  段浪没吭声,沈药轻声说道:“那是心病。”

  长宁郡主一愣:“心病?”

  沈药嗯了一声。

  长宁郡主还想问什么,沈药率先发出提议:“郡主,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一起在院子里走走吧?”

  长宁郡主回头望了一眼儿子的院门,点了点头,拿出帕子按上眼角,擦去眼角的泪水。

  沈药便与长宁郡主并肩,沿着郡主府花园的小径缓缓而行。

  段浪以及其他侍女仆从默契地落后一段距离,远远跟着。

  路上,长宁郡主忍不住向沈药倾诉:“王妃,不瞒您说,清淮他就是我的命。当年生他的时候,我拼尽了全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险些就死在产床上了。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沈药安静听着,目光温和,流露出几分悲悯:“从前常常听人说,孩子就是做**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从前年纪小,并不明白。直到如今我自己也有了身孕,才渐渐地、真切地想明白了这一点。”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我时常想着,恨不能将世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捧到这个孩子面前。”

  “是啊!”

  长宁郡主点头,眼泪流得更凶,“所以,我给了清淮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王妃,您都不知道,清淮住的这个院子是最好的,吃的、喝的、用的,无一不是精挑细选。为了他的学业,我更是散尽钱财,替他延请了望京城里最有学问的老先生前来授课。”

  她深吸口气:“我时常对清淮说,清淮啊,娘亲这辈子,就指望你能高中进士,光耀门楣了。你要是考不上,娘亲做的这一切,付出的所有心血,就全都白费了!难道你舍得娘亲伤心难过吗?”

  沈药默了片刻。

  看吧,这就是问题所在。

  天天如此,怪不得沈清淮会有心病。

  沈药抿了下嘴唇,轻声开口:“郡主,你觉不觉得,这样对于沈公子来说,压力太大了?”

  “压力?”

  长宁郡主像是听到什么稀奇的,“他不过每日在家里看书、写文章,什么事也不用干,什么事儿也不担心,他能有什么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