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就受不住晕过去了?

  “从未见过”四个字,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难以抑制的喧嚣。

  巨大震惊之下,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什么?太子妃……竟然不是青山湖主人?”

  “这怎么可能?那新话本又是从何而来?难道真是冒名顶替?”

  “我看这良工不似作伪,连那独特的核桃印都拿出来了,陛下和五公主也都亲自验过。他既然敢在御前如此说,怕是……”

  “若真是假的,那这欺君之罪……”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说下去。

  这些或惊讶、或质疑、或幸灾乐祸的低语,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刺向呆立在大殿中央的顾棠梨。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顷刻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颜色。

  完了。

  全完了!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赖以攀上高枝的才名,她在东宫立威的资本,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耳边嗡嗡作响,顾棠梨只觉得天旋地转……

  五公主是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人。

  她最为敬仰的青山湖主人,她极力维护的嫂嫂,怎么会是假的?

  她急切地向前一步,“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从前嫂嫂为了隐藏身份,总是遮藏了真实面容,所以你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所以你才会觉得从未见过……”

  良工看向五公主,目光坦然,“公主殿下明鉴。旁人或许无缘得见青山湖主人真颜,但草民与她乃是忘年之交,甚至可谓是看着她长大。纵然多年过去,女大十八变,也不至于面目全非,判若两人吧?”

  他转而面向御座上脸色已然阴沉如水的皇帝,深深一拜,“陛下圣明在上,草民一介布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在御前、在太子殿下大婚之日,信口雌黄,欺君罔上!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妃,绝非青山湖主人!”

  一字一句,犹如惊雷。

  周遭的议论声陡然更是沸腾。

  “可她真的一直说自己是青山湖主人,也是仗着这个身份,才当上的太子妃呢!”

  “新出的那个话本,文笔拙劣,情节俗套,与当年的《琳琅记》云泥之别,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因为她根本就是个假冒的。”

  “方才她还咄咄逼人,非要靖王妃的祝福。”

  “也不知道哪里来这样大的脸……”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顾棠梨脸上。

  顾棠梨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下意识地望向谢景初,她名义上的夫君,红着眼眶,“殿下……”

  说着,要去拉他的手。

  却被谢景初满目嫌恶,一甩袖子,将她推开了。

  顾棠梨面如死灰。

  沈药静静在谢渊身旁,无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其实,她并不怎么介意青山湖主人这个身份被人抢走这件事,反正,名号可以抢走,那才华呢?

  顾棠梨冒用她的名号嫁进东宫,沈药一点儿也不生气,甚至没打算拆穿。

  可是谁叫顾棠梨帮着谢景初一起害死了她的玛瑙?

  这一点,无法原谅。

  因此,听说顾棠梨为了给自己造势,又用青山湖主人的名号在望京大发新话本,她拿出银子,又挪用靖王府的人手,故意为顾棠梨壮大声势。

  在镇国公府,她告诉长宁郡主,青山湖主人就是顾棠梨。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望京上下都多多少少得知了此事。

  大婚这天,顾棠梨得意忘形。

  以沈药对顾棠梨的了解,一定会在这种时候为难她。

  果不其然,顾棠梨开口说,想要得到她的祝福。

  沈药装出无可奈何的模样,顺从了她的心意。

  至此,顾棠梨被捧上了最高点。

  可是沈药早早地给良工写了信,这个世上唯一见识过青山湖主人真面目的人。

  就在顾棠梨最为风光、得意的时刻,良工来到东宫,义正言辞,揭穿了她的虚伪。

  顾棠梨最重视的脸面,已经彻底丢完。

  她是成为了太子妃,可是太子不喜欢她,皇帝、皇后定然也会因此一事厌恶她。

  最喜欢青山湖主人的五公主,肯定也恨死了她。

  今后顾棠梨,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而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

  “扑通!”

  忽然,顾棠梨再也承受不住,两眼一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摔倒在地。

  殿内瞬间一静。

  “晕了?”

  “这就受不住晕过去了?”

  “怕是装的吧?眼看无法收场,故意装晕躲过去。”

  “真是低劣的戏码,我家小妾这两年都不玩这一手了……”

  沈药都觉得可笑。

  倘若顾棠梨还有半分骨气,此刻就该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装晕?岂不等于变相承认了一切。

  “婚礼已成,还不快将太子妃扶入洞房!”

  皇帝嗓音威严,在殿内徐徐响起。

  沈药对此,并不意外。

  无论真相如何,大婚仪式已经完成,顾棠梨的名字已入玉牒,她此刻代表的便是皇家的颜面。

  皇帝绝不可能允许这场闹剧继续下去,让皇室沦为天下笑柄。

  几个嬷嬷立刻上前,迅速将昏迷不醒的顾棠梨架起,半扶半抬地送往内殿。

  随着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些窃窃私语瞬间偃旗息鼓,消失不见。

  鼓乐声适时地再次响起,司仪高声宣布宴席开始,众人纷纷依序落座,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沈药与谢渊同席,吃着果子,视线一直往外头席面良工身上飘。

  见良工回头,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站起了身。

  沈药正眼巴巴看着,琢磨着要找个借口跟出去。

  “是不是想去更衣?”

  身旁谢渊忽地开口。

  沈药一愣,脸颊微红,心虚地嗯了一声,找补了句,“早上水喝多了。”

  谢渊扬了眉梢,“那就去。”

  沈药冲他讨好地笑笑,起身快步走出大殿。

  走在路上,有点儿发愁,谢渊会不会意识到什么了?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青山湖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