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世界成圣 第433章 师父(求月票!)

小说:苟在武道世界成圣 作者:在水中的纸老虎 更新时间:2026-01-16 22:03:47 源网站:2k小说网
  黄沙呼啸,如万千鬼哭。

  罗之贤提着陈庆,凭借着宗师对天地元气的最后掌控,凌空踏虚,一步便是数十丈。

  狂风撕扯着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陈庆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提着自己后襟的那只手,最初还沉稳有力,但随着身形闪烁,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力道正在迅速流逝。

  师父胸膛处那道狰狞伤口中渗出的鲜血,早已浸透灰袍,此刻正随着高速移动,不断滴落。

  近百里路程,对全盛时期的罗之贤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但此刻,这百里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陈庆的心一直悬着,他能听到师父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那侵入师父体内的诡异煞气,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蚕食着他的武道根基。

  终于在掠过一道高大的沙丘之后,罗之贤身形猛地一晃,脚下凝聚的最后一丝真元骤然溃散。

  “师傅!”陈庆惊呼。

  失重感瞬间袭来!

  两人如同折翼的飞鸟,从离地数丈的空中直直坠落!

  “砰!!!”

  沙地松软,陈庆在落地的瞬间,体内《龙象般若金刚体》自发运转到极致,周身隐现金色毫芒,筋骨齐鸣,硬生生抗住了这巨大的冲击力。

  他只觉五脏六腑一阵剧烈震动,气血翻腾。

  他立刻翻身看去。

  只见罗之贤就摔落在身旁数尺外,身体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溅起一片沙尘。

  “噗——!”

  罗之贤侧过头,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在黄沙上浸染开刺目的暗红。

  他灰袍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原本挺直如枪的脊背,此刻佝偻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

  老人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沙地里,手背青筋暴起,吃力的想要支起身子,却只是让肩头微微抬起,便又无力地软倒下去。

  “师傅!”

  陈庆连忙扑罗之贤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师父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罗之贤身体沉重得可怕,又轻飘得吓人,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已随着鲜血流走。

  陈庆连忙拿出装有沧源蕴神丹的玉瓶。

  这是当初阙教送给天宝上宗最珍贵的疗伤圣药之一。

  他拔开瓶塞,倒出那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

  “师傅,快服下!”陈庆将丹药送到罗之贤嘴边。

  罗之贤涣散的眼神微微凝聚,艰难地张开嘴。陈庆小心地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涌入罗之贤四肢百骸。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骤然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机似乎也略微稳定了一丝,胸膛那恐怖的伤口处,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

  “咳咳……”

  罗之贤又咳出几口带着黑气的淤血,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他缓缓抬起沉重如山的眼皮,目光落在陈庆写满担忧的脸上。

  “师傅,伤势如何?这丹药可有效?”陈庆连忙问道,紧紧握着师父冰凉的手掌,试图将自己真元渡过去。

  罗之贤摇了摇头,他正在竭力调动残存的真元,配合药力,压制那在经脉脏腑中疯狂肆虐的煞气。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煞气已然侵入本源,沧源蕴神丹也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好了些。”罗之贤的声音沙哑干涩,“趁着那煞气还没有彻底侵入神识,为师神智还是清醒的……有些话,要和你说。”

  他顿了顿,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力气,胸膛的伤口也随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说的话,为师总归,放心不下。”

  “师傅……”

  陈庆听闻此言,声音猛地一颤,眼圈瞬间红了。

  他何其聪慧,如何听不出师父话语中深意。

  罗之贤没有理会陈庆的情绪波动,或者说,他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安抚。

  他必须抓紧这最后清醒的时间。

  “当初李青羽现身在西南,我便知晓了。”

  罗之贤缓缓开口,眼神望向北方,“他从不轻易离开大雪山,离开也只有一个目的。”

  “肯定是为了天宝塔,为了其中奥秘。”

  陈庆心中一震,屏住了呼吸。

  “我知晓他到来,便布下了杀局。”

  罗之贤语气平静,“想要将那李青羽,一举斩杀。”

  “一来了却当年恩怨,报了九霄一脉之仇……二来……”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陈庆。

  “则是帮你铺路。”

  铺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陈庆心中炸响!

  他心脏狂跳起来。

  莫非师傅已然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与天宝塔那隐秘而深刻的联系?

  陈庆张口,想要说什么。

  罗之贤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极为轻微地摆了摆。

  “此事不亦对任何人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定要放在心里。”

  “事在人为……”

  罗之贤喘息了几下,潮红的脸色又黯淡下去,“原本我以为此番能够将此人留在燕国,没想到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谋划百年,布局千里,请动端木华、说动萧九黎、算定狄苍赤烈乃至鬼巫宗的反应……一切都近乎完美。

  唯独,算漏了李青羽身上那诡异的夜族煞气,算漏了他竟敢将自己炼成半煞之体,行此同归于尽的险招。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无用了。”

  罗之贤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眉头紧蹙,但他强忍着,继续道,“陈庆,你听着。”

  陈庆用力点头,紧紧握住师父的手:“弟子一字不漏地听着!”

  “李青羽此人极其惜命。”

  罗之贤声音愈发虚弱,“我料定他必定不会真自爆,最后那声势不过是障眼法,借机遁走罢了。”

  “为师没有赌,所以带着你逃离。”

  “此番他就算不死,也是差不多了,丹田破碎……又有煞气反噬。”

  罗之贤喘息着,“但是那夜族诡谲,乃是变数,往后的路……你要小心。”

  “天宝塔内藏着天大奥秘,他若是不死,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罗之贤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原本为师打算回到宗门,待你修为再进一步,再告诉你这些,但现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中黑气愈发浓郁。

  “师傅!”陈庆握紧了老人的手掌。

  “为师有些话,你务必要记得。”

  “师傅您说!”陈庆将耳朵贴近。

  “第一,李青羽不论生死,短时间内是不会出现了,但是切记小心,今日而来的诸多高手……剑君萧九黎,虽然实力高深,但他此人十分高傲,没有匹配的实力,很难与他建立真正的关系,今**出手,更多是还我人情,亦是遵守约定。”

  “端木华宗主虽然出手,也只是还人情,加之与凌霄上宗利益相关,人情用尽,便只是陌路。”

  “那封老头毕竟是太一上宗之人,立场复杂。此次他能现身,拦住雪离,已是难得。他不落井下石,已是不错,莫要指望太多。”

  罗之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气息更加萎靡,但他强撑着,伸出两根手指。

  “但有两人,你可相信,或可依仗。”

  “其一,便是凌霄上宗沈青虹。”

  提到这个名字,罗之贤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似是愧疚,又似是怀念。

  “她与为师私交深厚,你是我的弟子,日后若遇到难处,前往凌霄上宗寻她……她念在旧情,必定会对你照拂一二。”

  罗之贤顿了顿,眼中黯然更深:“若是你日后实力高深……也能帮为师,还她一个人情,照顾她一番,此番没能应约前去,希望她不会怪我吧。”

  陈庆用力点头。

  “第二个人便是华云峰。”

  罗之贤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知道今日之事……必定会心生愧疚,当年若非他心中那结未解,自愿困守狱峰,今日局面或未至此。他心中有愧,对你便会多一份看顾。”

  “而他此前担任过宗主大位,也曾接触过通天灵宝的奥秘,你若是询问他关于天宝塔更深层之事,他也会告诉你。”

  罗之贤的声音越来越轻,语速却加快了些。

  “原本这些关于通天灵宝的奥秘,需要到达宗师境界,再告知你,但你和天宝塔关系匪浅,提早知道也无妨,去问他……他会告诉你。”

  “还有那李青羽若是没死,必定是个大麻烦,他背后牵连的大雪山、夜族……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罗之贤眼中泛起深深的忧虑,“非一宗之力能够抗衡,将来若是事态扩大,六大上宗,乃至整个燕国,都可能被卷入。”

  “许多事情知易行难,想要真正做到,不知要费多少心力,付出何等代价……像为师这般,丢掉性命,也不稀奇。”他看向陈庆,目光中流露出属于长辈的担忧。

  “这一点你不要和为师一样,如果真到了事不可为的那一天,莫要被这栋倒下来的旧楼……砸死。”

  这是罗之贤一生孤直,从未说过的、近乎逃避的话语。

  他不希望陈庆背负太多,走上与他一样决绝的道路。

  陈庆沉默无言,眼眶微红。

  罗之贤似乎想抬手替他擦去,却已无力。

  他转而说道,语气带着遗憾:“为师原本是想此次从凌霄上宗回去后,便助你得到那蛟龙精血,彻底练成风雪隐龙吟……然后,将另一门为师压箱底的神通秘术传授于你……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

  “你回去后去寻我那老仆,他会给你最后一门神通秘术修炼之法,还有为师这些年钻研枪域、冲击四重境界的所有心得手札。这些都是为师衣钵所在,你好生参悟。”

  说着,他目光落在静静躺在身旁沙地里的那杆陨星枪上。

  枪身依旧古朴,暗金色纹路黯淡,沾染着主人的鲜血。

  “这把枪跟随了我百年,饮过宗师血,破过强敌胆……如今,也传给你了。”罗之贤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陈庆哽咽,只能用力点头。

  他明白,师父的谋划早于布局之初,便已为他伏脉千里。

  罗之贤的目光开始涣散,他努力凝聚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陈庆。

  “可惜没能亲眼看到那李青羽身死……”

  他声音渐低,几不可闻。

  “武道一途越是向上,越是艰难……你日后的路……怕是也不轻松……”

  他的双眼渐渐浑浊,一生的光影如走马灯般掠过。

  年少时,他第一次握紧那杆白蜡木枪。

  晨雾还未散尽,枪尖划破朦胧,挑起黎明的第一束光,照亮了整个江湖的模样。

  后来他去了西北。

  长河落日,黄沙漫天。

  在那里,他遇见一位眼中仿佛有星辰闪烁的女子。

  离别时正是春天,桃花开得灼眼,柳絮飘飞如烟。

  人间有多少芳华,便有多少遗憾。

  而后罗之贤辗转来到天宝上宗。

  在寒潭瀑布下,他没日没夜地练枪。

  一天又一天,直到力竭倒下,掌心磨破的血痂结成厚茧,一层又一层。

  终于,九霄一脉的脉主看中了他,将他收入门下。

  那时只觉天地虽大,一枪足可丈量。

  然而宗门突变,他最终败给了李青羽。

  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死在李青羽手中,而叛徒扬长而去。

  此后的数十年,他漂泊江湖,苦练枪法,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直到三清山那一战。

  手中陨星枪刺穿漫天风雪与杀意,枪下魔头伏诛,鲜血染红白雪。

  ‘罗之贤’三字,从此震动四方。

  之后五年,他独坐在听雷崖上。

  看云海翻涌,领悟枪势起伏,观闪电裂空,捕捉那惊鸿一瞬的轨迹。

  十种绝学枪意在此慢慢融合,枪域悄然成形。

  可心中的郁结,却随着修为增长越发沉重,百年磨一枪,仿佛只为等一个答案。

  直至碧波潭边,月华如水。

  枪道的长河,仿佛在这一刻,听见了新的回响。

  夕阳落寞,朝阳再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生漫长,却也匆促。

  罗之贤的眼皮渐渐沉重,倦意如铅,缓缓下坠。

  “师……”

  陈庆刚要开口,却感觉到臂弯中,师父一直紧握着他手掌的那只手,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那只布满老茧,曾握枪如龙的手掌,轻轻一颤,最后无力垂落下去。

  风,骤然停了。

  漫天黄沙,簌簌落下。

  有人说,人死如灯灭,如今这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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