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

  这里没有星光,没有混沌,甚至连“黑”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多余。

  这里是绝对的寂静之地。

  林寒赤着脚,踩在虚无之上。

  他浑身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盏在狂风中不仅不灭、反而越烧越旺的魔灯。

  那股子浓郁的茶香,越来越近了。

  它不似凡间的龙井清冽,也不像仙界的琼浆甘甜。

  它带着一股子……苦味。

  一种历经了亿万个纪元沉淀、看遍了沧海桑田后的……苦涩与枯寂。

  “哒、哒、哒。”

  林寒的脚步声,成了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声响。

  终于。

  他看到了那个人。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悬浮着一张古朴的石桌。

  桌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茶碗,碗里荡漾着青碧色的茶汤。

  而在桌边,盘坐着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老人。

  他太老了。

  老得皮肤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贴在骨头上,老得连头发都掉光了,只剩下几根稀疏的白毛在虚无中飘荡。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也没有任何神光异象。

  他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碗,仿佛已经坐到了时间的尽头,坐到了宇宙的荒芜。

  太奕。

  这方寰宇最初的生灵,也是那个在幕后垂钓万古、以纪元为食的真正源头。

  “年轻人。”

  太奕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灰色的虚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随时都会散去。

  “你身上的油烟味……太重了。”

  太奕摇了摇头,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口气。

  “呼……”

  这一口气吹出。

  林寒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

  那不是冰冻,也不是封印。

  而是……“止”。

  万物静止,思维停顿。

  这是“太上忘情”的极致,是让一切归于平静的大道法则。

  在这股力量面前,刚才那些所谓的食客、神王,就像是跳梁小丑般可笑。

  “吃了那么多脏东西,心里全是火气。”

  太奕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散散心。”

  “等你心静了,也就……没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林寒感觉自己体内的热血开始冷却,那股疯狂燃烧的食欲,竟然有一种要熄灭的趋势。

  归墟魔婴在丹田内昏昏欲睡。

  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这是要让他……在这个“静”字里,自行化道,成为这虚无的一部分。

  然而。

  就在林寒的眼皮即将合上的瞬间。

  “咕噜……”

  他的肚子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响亮的……消化声。

  那是刚才吃下去的“十二分饱”,正在转化为新的力量。

  林寒猛地睁开眼。

  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里,原本有些黯淡的光芒,瞬间炸裂开来。

  “散心?”

  林寒咧开嘴,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齿。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热。

  “老头。”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这满身的油烟味……”

  林寒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可是我对食物最大的尊重!”

  “让我心静?”

  “那得看你这杯茶……”

  “够不够劲儿!”

  “轰!!”

  林寒脚下一蹬。

  那股由太奕布下的“静止”法则,瞬间被他这一脚踩得粉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狂雷,瞬间冲到了石桌前。

  “茶来!”

  林寒没有去攻击太奕。

  而是一把抢过了太奕手中的那只粗陶茶碗。

  “你……”

  太奕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在自己的大道领域内,这个少年竟然还能动?

  而且……还敢抢他的茶?

  “这茶汤……”

  林寒端着茶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子直冲脑门的苦涩味,混合着大道法则的清香。

  “闻着挺苦,像是那种专门用来去火的……”

  “苦丁茶?”

  林寒根本不管什么品茶的礼仪。

  他仰起头,张开大嘴,对着那碗足以毒杀一切生机的“忘情水”,猛地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

  “哈!!”

  林寒一口气喝干了茶水,把空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苦!”

  “真特么苦!”

  他的脸皱成了一团,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但这苦味儿……”

  “正好把我刚才那一肚子油水给化开了!”

  “爽!!”

  随着茶水入腹,林寒体内的燥热瞬间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竟然再次攀升,打破了某种看似不可逾越的极限。

  “你……”

  太奕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满脸舒爽的林寒。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情绪”的波动。

  那是……愤怒。

  “那是吾的道果!那是吾熬了九个纪元的‘太上茶’!”

  “你这只不知好歹的野兽……”

  “竟敢把它当成解腻的饮料?”

  “轰隆隆!!”

  太奕猛地站起身。

  他那原本枯瘦如柴的身躯,瞬间充盈起来。

  灰色的长衫炸裂。

  露出了一具……并非血肉,而是由无数条灰色法则线条编织而成的……诡异躯体。

  他是道的化身。

  是规则的集合体。

  “既然你这么喜欢喝……”

  太奕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冰冷,如同天道审判。

  “那就把这只碗……”

  “也给吾吃下去!!”

  太奕伸手一指。

  那只被林寒放在桌上的粗陶茶碗,突然迎风暴涨。

  瞬间化作一口足以装下整个星系的巨大黑洞,对着林寒当头罩下。

  这是“太初陶罐”。

  是炼化万物的终极容器。

  然而。

  面对这口要把自己装进去的大碗。

  林寒不仅没躲,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碗口,喉结再次剧烈滚动了一下。

  “老板。”

  “你太客气了。”

  “光喝茶确实有点单调……”

  林寒猛地跳了起来,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茶碗的边缘。

  “这茶杯(陶罐)……”

  “看着挺脆的……”

  “应该是那种……”

  “可以吃的巧克力杯吧?!”

  “咔嚓!!”

  林寒张开大嘴,对着那口蕴含着无上封印之力的太初陶罐,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崩!

  火星四溅。

  那坚不可摧的陶土,在林寒的嘴里,真的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

  “嘎嘣、嘎嘣。”

  “唔!有点干!有点涩!”

  “但这土腥味儿……”

  “绝了!!”

  在太奕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林寒抱着那口大碗,就像是一只啃大饼的仓鼠,疯狂地撕咬、吞咽。

  一口接一口。

  那件伴随了太奕无数岁月的至宝,就在这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中,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嗝……”

  林寒咽下最后一块陶片,打了个饱嗝。

  他拍了拍肚子。

  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太奕身上。

  “茶喝了。”

  “杯子也吃了。”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到了极致。

  他一步步走向太奕。

  “老板。”

  “你这身子骨……”

  林寒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太奕那由法则线条构成的胸膛。

  “看着像是一捆……”

  “晒干了的……”

  “老粉丝啊?”

  “正好。”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口仿佛能吃掉整个世界的白牙。

  “刚才那碗茶太苦了……”

  “我得来点……”

  “粉丝汤……”

  “溜溜缝儿!!”

  “轰!!”

  林寒扑了上去。

  黑暗中。

  最后的盛宴。

  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