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脸色那么不好?”袁可鸣正坐在妆台前摆弄着首饰,看见袁懿掀帘走了进来,“我专门留了这一套给你,快看看,明日的春日宴,你是家中唯一一个适龄的未婚配的女娘,一定会有很多人来看你的。”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娘说她太心急了,若是等到现在,我定能许上更好的人家。不过我想了想,孙家也好,那孙郎君我也瞧过了……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的。”

  “那姐姐可知,她已经为我找好了人家。”袁懿冷着眼,凉凉道。

  “什么?”袁可鸣一愣,倒是没反应过来,“谁家的郎君啊?”

  “远公侯府的侯夫人,不知姐姐觉得怎么样。”

  “远……”袁可鸣大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捂住嘴。

  “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谁人不知那远公侯是死了一个夫人了,家中还有幼子,你那么年轻,袁家也不差,犯不着为了什么侯夫人给人当续弦!”

  这还只是表面。往深了说,那远公侯府更不是什么好去处。

  “弟弟要行医,孙家是商户起家,家中也有小官,能替他牵线搭桥。远公侯祖上富贵,又身居官场要职,能为他提供庇护。不是主母一脉,又不如杨姨娘得宠,眼下大哥出来了,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没有存在感的庶子,还读不进书,不靠着我们,还能有什么指望。怕是分家都分不到他头上。”

  “这是娘的意思?不可能。说不定是父亲那边……若真是要把你嫁给那远公侯,我们一起去求情,说不定……”

  平日再怎么打闹,她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唯一的亲妹妹。

  无论如何,她也是希望她过得好的。

  “方才夫人找我谈心,我答应了。”

  “什么?”袁可鸣以为自己听错了。

  “知道为什么吗?”

  女娘走进,烛火映照下,才发觉她的眼眶通红,眼里是说不清的疲惫和不甘。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没有缘由地,仿佛静止了那么片刻,妹妹的瞳中是自己的倒影。

  “因为我要赶着回来,送七妹妹最后一路。”

  明烛高燃,锦幔垂地。

  “袁府这一场春日宴,办得好生气派!”

  妇人遮着面落座,暗自交谈。

  “可不是吗!皇亲国戚,那定国公归京后那么多人宴请他都推脱不去,唯独这一回!说不准是知道些上面的意思……”

  “袁家待嫁的女儿可都是要做王妃的,唉,真是羡慕。不知他们家郎君何时婚配……”

  今日来的贵客多,厅中座次格外严谨。

  于是正中北向一张描金虚位空置,流苏垂落,是为如天子亲临。

  主位左侧首座,紫檀大椅端坐的正是定国公。无论宗室权贵还是文武朝臣,入席时皆遥遥颔首致意,无人敢轻慢半分。

  右侧首排紧邻虚位,依次坐着两位宗室亲王。长公主则在亲王席侧另设一席,赤金镶边的霞帔坐褥,既显皇室尊荣,又与亲王席位错落有序,不与其余人同列。

  正南主陪位上,才是今日设宴的主人。

  一场流水宴吃了大半天光,觥筹交错间是官场上的人情往来。

  流水宴之后主人家的活动,才是一日之中最重要的时刻。

  男人们在书房交涉,妇人们在园子中谈心,对于小辈们来说,这是为数不多的时候男女不需要用屏风隔开来,若是家中有意要哪两家年轻的孩子相看,一定会选在这个时候。

  “诶?芙儿呢?好久没见过她了,应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她呀,春天天凉,她不听话,非要穿些薄薄的小裙,这不,着凉了吗!”

  “唉,做娘的总是要操心些,小姑娘人不大,已经开始爱美了哈哈哈。”

  张姨娘走了半圈回来,只瞧见了自己的儿子在一旁玩,却不见两个女儿的踪影。

  于是下意识去看其他人,袁窈跟在杨姨娘身后,仪态端庄,举止优雅,就连袁棠那家伙都坐在廊下,虽然也不与人交涉,但看起来安分得很。

  毕竟今时的她也是一个红人,长公主在那,安王也在,她竟没有到两人面前卖弄。

  “去找找五小姐和六小姐,跑哪里去了?”心下冷哼一声,她皱着眉吩咐道。

  下人匆匆领命。

  “真是的,怎么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只是下一瞬,她再看向园中,不知什么时候,刚才还瞧见的两个女娘竟都不见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毫无预兆炸响,锐得刺破耳膜,如惊雷般震响满园。

  “怎么回事?”乔氏一皱眉,“还有宾客在场,成何体统!”

  这一声惊叫让在场众人吓了一跳,都去看向声源。

  “啊!!七小姐投井啦!七小姐投井啦!”不知是谁忽然嚷了一声,话音未落,方才的欢声笑语尽数冻结,众人脸色骤变,连奏乐的乐师都顿了弦,余音在半空戛然而止。

  乔氏心头猛地一沉,仅仅是反应了一瞬,呵斥:“怎么回事?谁在胡言!来人,给我揪出那人来!”

  “娘!母亲!母亲!”一个女娘忽然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裙裾带起一阵冷风,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巨大的恐惧而裂成碎片,“七妹妹……七妹妹她跳井啦!”

  看清来人,张姨娘险些双腿一软跌坐下去。那不是自己的大女儿吗!

  “可鸣?今日贵客众多,你衣冠不整在这成何体统!来人,带她下去!”张姨娘心头一紧,就要去拉。

  “五小姐犯了疾,还不快带下去!”乔氏身边的嬷嬷很快反应过来,使了个眼色道。

  谁知袁可鸣躲开张姨娘的手,一路小跑至乔氏跟前跪下:“母亲,求您救救七妹妹吧,纵使您再怎么不喜七妹妹,她终究是您的女儿啊!”

  一语惊四座。

  “什么意思?难道京城中的传闻都是真的……”

  坊间一直有传闻,袁家的七小姐在家中一直不受宠,无论是家中还是府外,都很少见到她,有些声称见过她的人,都说她身形瘦小,穿的衣衫也不合身。

  “你……”乔氏一怔,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迷迷糊糊一直顺从的小姑娘竟敢在这种场合……

  投井?

  怎么可能……袁芙不是早就……怎么可能投井!!

  她又急又气,但眼下得先堵上她的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放肆!众目睽睽下,你也跟着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来人,将她立刻带下去,关进祠堂闭门思过,没有我的话,不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