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寒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忽然想起边境上,苏晚意曾严肃警告过他的那番话。

  看着林见疏此刻冷漠失望的神情,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嵇寒谏喉结滚动了一下,熟悉的慌乱再次攫住心脏。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声音干涩:

  “对不起,这次确实是我处理不当,是我考虑不周。”

  “但我真的只把她当妹妹看待,和苏晚意没有区别。”

  “在我心里,她也只是二哥留下的责任。”

  又是这套说辞。

  林见疏眼里的光,再次黯了下去。

  她看着面前这个强大如神祇般的男人,此刻却被那所谓的“责任”困在原地,挣脱不得,无奈道:

  “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把本不该你扛的责任,硬背在自己身上……我们再谈吧。”

  她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就要离开。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想再继续谈了。

  只要他一天走不出对嵇凛川的愧疚,乔泱泱就永远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拔不掉的一根刺。

  嵇寒谏眼皮狠狠一跳,那是近乎本能的恐慌。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老婆,别走!”

  他将她拽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竟布满破碎的红血丝,狼狈不堪。

  “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真正放下那份亏欠,你……还会原谅我吗?”

  林见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撕扯了一下,疼得尖锐。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听得嵇寒谏心慌到了极点。

  他急切地解释,语速快得近乎凌乱:

  “她是我二哥喜欢的女人,如果二哥没有替我遭遇那些事,如果他还活着……”

  “他大概率已经和乔泱泱结婚了,他们会很幸福,会有孩子,乔泱泱会是我的二嫂。”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沉重的枷锁:“……终究是我欠他们的。”

  林见疏静静地听着。

  心里除了疼,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与无奈。

  她打断了他,声音异常平静:

  “你怎么就能肯定,如果你二哥还活着,就真的会和她幸福美满?”

  嵇寒谏愣住了。

  他不能肯定。

  因为二哥永远定格在了最爱乔泱泱的那一年。

  见他沉默,林见疏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如此残忍,可若不把这层外衣撕开,他或许永远都走不出来。

  “在你看来,乔泱泱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看着他,问得直接:“你觉得,她会甘愿在自己事业的上升期,放弃好莱坞的机遇,嫁给你二哥吗?”

  嵇寒谏瞳孔微微一缩。

  林见疏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地剖析:

  “哪怕是现在,她对你有别的心思,也是在功成名就、名利双收之后。”

  “我听说,当年你为她做的,并不亚于追求,但她可曾对你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名利场的入场券和顶层座位,当年,你二哥给了她入场券,现在,你给了她顶层座位。”

  “你为你二哥做的,已经够多了。”

  “如果他在天有灵,看着你为了一个或许根本不爱他的女人,把自己困在愧疚里,连自己的家庭都要搭进去……”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却字字敲在他心上:

  “他绝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毁掉。”

  嵇寒谏彻底沉默了,眉心紧锁,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内部悄然开裂。

  林见疏看着他这副神情,知道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去想通。

  她伸手,一根根掰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指。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起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将空间留给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