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寒谏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了一些,“我去联系。”

  很快,昏迷不醒的程逸被推了出来,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直接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嵇寒谏看着毫无生气躺在床上的兄弟。

  缓缓抬手,在玻璃上轻轻印下了一个手印。

  片刻后,他转过身,恢复了冷硬如铁的模样。

  “都看完了吧?看完了就都给我滚回去休息!”

  “把身上的伤和血迹处理干净,别一个个跟个鬼似的。”

  “是!”

  队员们低吼一声,互相搀扶着散去。

  嵇寒谏独自一人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边境**的条件简陋。

  所谓的休息室,不过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嵇寒谏随手把全是泥浆的战术背心扔在地上,洗了个手。

  便走到铁皮柜前,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插上充电线。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未接来电和消息疯狂涌入。

  嵇寒谏看见了林见疏的消息,有很多条。

  但他没有立即回复,而是靠在桌边,拨通了苏晚意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喂?表哥?!”

  苏晚意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和焦急。

  “你们那边是不是结束了?任务完成了是不是?”

  “程逸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都快急死了!打他手机一直关机,他还好吗?”

  嵇寒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告知。

  这几秒钟的空白,对于电话那头等待的人来说,无疑是凌迟。

  苏晚意惊喜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慌。

  “表哥……程逸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没了?”

  最后几个字,她是哭着问的。

  情绪瞬间崩溃。

  “呜呜呜……我不信!他答应过我的!”

  “走的时候他明明跟我发誓,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听着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声,嵇寒谏忙开口打断:“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他只是受了严重的伤势,还在ICU昏迷着,后续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你现在马上买最近的机票,来一趟边境**医院。”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只有粗重的抽噎声。

  “好好好……只要人还在就好,活着就好……”

  苏晚意一边抹眼泪一边慌乱地应道:“我马上就来!我现在就去机场!”

  挂断了电话。

  嵇寒谏的视线,再一次落在置顶的联系人上。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们快三个月没有联系过了。

  嵇寒谏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简直没法看。

  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乱糟糟地像个鸡窝,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泥块和草屑。

  满脸的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脸上、脖子上,全是黑一道红一道的血痕。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还没散去的嗜血戾气。

  如果这时候打电话过去,她肯定要通视频看他。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又满身是伤的样子。

  她会心疼,也会担心。

  嵇寒谏放下手机,抓起桌上的毛巾和洗漱包,大步进了浴室。

  洗完澡,他又快速处理了满身的伤口。

  随后他先刮了胡子,又去隔壁找到老兵,帮自己剪了下头发。

  这才回到休息室,躺在床上,拨通了林见疏的视频电话。

  ……

  大洋彼岸的波士顿,此时正是晚上九点多。

  可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随着最后一行代码跑通,林见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周围的伙伴也纷纷围拢过来看结果,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数据峰值。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且独特的铃声骤然响起。

  林见疏原本还在笑着跟人说话,听到铃声的瞬间,她脸色一变。

  那是她专门为嵇寒谏设置的。

  林见疏忙拿起手机。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她语速极快地丢下这句话,就抓着手机朝休息室冲去。

  那背影,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