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疏眼底满是惊喜。

  旁边的白絮也愈发站直了身体。

  那是面对绝对强者的本能服从。

  亭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嵇沉舟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被会议绊住的嵇寒谏会来得这么快。

  只差一点。

  或许只要再给他十分钟,他就能攻破林见疏的心理防线。

  可惜。

  嵇沉舟压下眼底的阴郁,看向面前气场冷厉的男人。

  “阿谏,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嵇沉舟语气沉痛,仿佛一个被弟弟伤透了心的兄长。

  “我从小待你不薄,你一定要与我如此针锋相对,让那些外人看笑话吗?”

  嵇寒谏侧身,将林见疏半个身子护在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嵇沉舟,眼底满是嘲弄。

  “你对我有几分真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说完,他拉起林见疏转身就要走。

  嵇沉舟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猛地握紧。

  看着两人即将离去的背影,他心一横,对着嵇寒谏的背影沉声喝道:

  “就因为二弟的死吗?!”

  嵇寒谏高大的背影,猛地一僵。

  脚步生生顿住。

  风停了。

  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嵇沉舟见状,慢慢地撑着石桌,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

  “你要将一切的责任,都怪到我头上,是吗?”

  “可二弟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时候,我双腿刚刚残疾,我自己都是个废人,自身都难保!”

  “你凭什么要将这一切的罪过,都揽到我身上?”

  林见疏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

  那是极度愤怒下的生理反应。

  既然把话都说开了,嵇寒谏也想问问这位好大哥。

  他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地看着亲弟弟**。

  嵇寒谏缓缓转过身,深邃眸子却红得吓人,眼底压着难言的痛苦和暴戾。

  “奶奶从小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要一致对外。”

  “我本以为,在嵇家的血泪史里,我们三兄弟会不同。”

  “二哥生前多次跟我提过,要像对他一样对你更敬重。”

  “所以,我敬重二哥,也更敬重你。”

  “可我却没想到,你会眼睁睁看着二哥被人抓走!”

  “你会看着他被人拖进房间,被人凌虐,被人焚烧!”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像刀子一样在搅动他的心。

  “但凡那个时候,你随便派一个人去报信,二哥也不会死得那样惨烈!”

  嵇寒谏盯着嵇沉舟那张虚伪的脸,字字泣血。

  “比起二伯和三姑这两个明面上的刽子手。”

  “你,这个见死不救的好大哥,才是我最痛恨,最失望的!”

  林见疏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像山一样巍峨的男人,此刻却流露出了如野兽受创般的脆弱。

  她心口莫名一疼。

  这就是他一直背负的恨吗?

  嵇沉舟看着嵇寒谏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恨意,眉心死死锁紧。

  果然。

  他还是知道了。

  嵇寒谏既然能查到他当时的冷眼旁观,说明他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不过……

  幸好。

  幸好他只知道自己见死不救。

  嵇沉舟悄悄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那批毒贩能顺利抓到嵇凛川,实际上是他故意将嵇凛川引到自己身边,方便他们瓮中捉鳖。

  这才是真相。

  嵇寒谏仅仅知道他冷眼旁观,就已经恨不得生吞了他。

  若是知道这件事的所有过程……

  只怕嵇寒谏会直接拔枪崩了他。

  绝不能让他知道更多!

  “阿谏!”

  他拧着眉,眼眶通红。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那是因为**动荡!外面全是杀手!”

  嵇沉舟拍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啪啪”作响。

  “我为了保护嵇氏不受牵连,也为了保护凛川,我主动涉险才失了这双腿!”

  “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

  “我想救啊!可我没有腿了!我就是个废人!”

  “我叫破了喉咙也没人能听得见!”

  “你却将这一切怪在我头上?”

  “你对我失望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也对你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