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熊手举大盾。两只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死死盯住眼前的这片山林。

  谁不知道李家村的乡勇能征惯战,在最近这段日子里东征西讨,灭了无数股强横的势力。

  尤其前一阵子攻打秦家镇,可以说是动用了主力。

  不但挑选的都是精锐庄客,超过七成的人还穿了皮甲,但依旧是铩羽而归。

  明明镇子里防卫人数不多,可自己这边死了几十人,伤者近百。

  此时听到林子里的动静,怕是来了不少人,简直是如临大敌!

  这些庄客也紧张到了极点,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觉得今日在劫难逃。

  因为太过紧张,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背后水面上飘下来一根竖着的芦管。

  正是李阳绕道上游,以芦管呼吸,在水面下做着浮潜,渐渐接近了那两艘乌篷战船。

  两艘船都漂在水面上,为了便于出动,并没有抛锚。只是在河滩上打了木桩,以缆绳系住。

  李阳内功深厚,呼吸绵长,又有芦管换气,如游鱼般从水底靠近了船只。

  为了凫水方便,身上的甲胄全都脱去,只穿了贴身的劲装。

  因为钢剑既重且长,铜背铁胎弓甚是累赘,也留在了上游,只在腰后带着猎刀短斧。

  李阳悄悄从水面浮出,隐藏在船帮后向岸上看。

  只听到王大胆仍然在大呼小叫,树林中不时有枝叶晃动,估计是刘二牛跑来跑去的撞击树干所致。

  朱家庄的人队形已经收缩,由一字长蛇变成了月牙阵,采取了防御阵型。

  朱熊居中而战,左手持着半人多高的橡木重盾,右手拿了青铜短戈。

  所有人都面向树林,根本就没人注意到自己。

  李阳悄悄抽出猎刀,无声无息,偷渡到船头,拿起猎刀便割起绳子来。

  这把猎刀是由钢铁打造,刃口又是由牛力亲自磨砺的,当真是锋利异常,只几下便割断了缆绳。

  “哗——”

  李阳用手轻推,将这艘船推往江心。在湍急的水流作用下,船只缓缓向下游飘去。

  紧跟着依葫芦画瓢,把另一艘的缆绳也割断,脚下发力,猛蹬了几下水,把船也推到了江心。

  这就叫做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先把敌人的水上退路截断,方才能一网打尽!

  朱熊全神戒备,也没有发现身后的事情。可心中却渐渐生出了疑心。

  虽然林子里大呼小叫不断,可听来听去都是那个大嗓门,这可有点奇怪。

  听着动静,最少来了三队人,难不成指挥的只有一个队长吗?

  林子里动静不小,来源在各处都有,可要是仔细去听,发现都有着微妙的先后次序。

  老朱家这几个儿子不是善茬,不但从小苦练武功,而且在朗廷玉的教导下,都学习了兵书战策。

  能够看得出来,林子里像是有疑兵之计,对方来的人数并不多!

  “朱二狗,你带两个人进林子里看看!”

  听到朱熊的命令,朱二狗心中暗暗叫苦。

  可也知道,要是怯战不前,以朱熊那暴脾气,只怕会一戈要了自己的命。

  只得一挥手,带着两个庄客缓缓上前,三个人呈品字形,以盾牌护身。

  就像个乌龟王八壳子,一点点的向山林靠近。

  王大胆是小队长,也配发了望远镜,看到有人靠近,也是有点麻了爪。

  林子里就两个人,要是探路的尖兵一进来,立马就会看出破绽。

  对方庄客就有二十人,再加上带队的朱熊,人数是自己这边的七倍之多。

  李阳正在河道里割缆绳,身上没有甲胄,也没有带长大的兵刃。

  要是被发现了踪迹,那些庄客定然以乱箭攒射,那可就要了亲命了!

  正在着急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正是乡勇们及时赶到!

  那些乡勇歇了一刻钟,体能得到了恢复,便顺着踪迹一路前行。

  可走到石坡的时候,因为附近植被太少,没有快速找到李阳留下来的标记,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但有句话说得好,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此时正是时候!

  “李扒皮,刘二牛,你们俩各领几个人,从侧面抄过去,放过来再打!”

  王大胆看似粗鲁,实则外粗内细,对打仗无师自通。

  这个安排甚是巧妙。那些乡勇分出几个人,由李扒皮带队,悄悄从侧面来到了林子的边缘。

  朱二狗等人进了林子,从明亮的河滩突然进到幽暗的林中,眼睛有点不适应。

  待了一会儿,这才渐渐看清周围,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气得鼻子都歪了!

  “奶奶的,怨不得四庄主起了疑心,这哪有人啊!这是吓唬咱呢!”

  “四庄主,林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估计就来了两三个人!”

  朱熊一听这话,露出了冷笑。

  “娘的,就觉着不对劲,这李阳名气虽大,也懂得点打仗的门道,可也不过如此。”

  “追上去杀光他们,为死伤的兄弟报仇!”

  朱熊从腰间掏出牛筋绳,把柳如烟按倒在石滩,三两下捆了个四马倒攒蹄,就这么丢在河滩上。

  大踏步向前,踩在河滩上的卵石咯咯作响,眼瞅着就来到了林子的边缘。

  突然,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这声音在林中深处,听动静居然是朱二狗的,跟着又接连响起了惨叫声。

  “止,圆阵!”

  朱熊毫不犹豫连退数步,躲入盾牌后面,心在突突狂跳。

  听动静便知道,朱二狗等人肯定交代了,惨叫声连成一片,可见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在林子里有埋伏,而且人数也是碾压的!

  正在想着,就听到背后的庄客惊叫了起来!

  “四庄主,你快看,船怎么飘走了?”

  因为刚刚改成了环列阵型,一部分庄客面向江面,看到两艘船正往下游飘去。

  朱熊急转身,看到船只飘远,脸上也变了颜色!

  这可是个极不好的兆头,对方未曾交手,先断自己退路。这是要摆出全歼的架势!

  此时如果莽撞行事,定会被重重包围,必须赶紧抽身,穿过县界去找援兵。

  当即狂吼道:“速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