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彪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犹豫着说道:“爹,这么多受伤的兄弟,这要是丢下不管,只怕会动摇军心啊。”

  “以后再有事,谁还敢再往前冲?这事怕是…”

  “啪!”

  朱烈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朱彪鼻子都出血了。

  “逆子!事分大小缓急,两害相权取其轻,老子没教过你吗?”

  “立刻集合队伍,晚了就来不及了!”

  朱彪没有办法,只得吹响了号角,朱家庄的人也都松了口气,赶紧纷纷后撤回来。

  这帮人也不管伤者和死尸,立刻后队变前队,从山间小路绕了个弯,眨眼便跑得无影无踪。

  乡勇和索隆人利用这段功夫,重新休整石垒,巩固防线。

  正在忙活着,就听到远处蹄声隆隆,李阳领着骑兵赶了回来。

  看到人回来了,刘二牛赶忙吩咐人打开大门,第一个迎了上去。

  “李阳,朱家庄的人突然撤了,还走的是山间小路。我怕有埋伏,也没敢领人去追。”

  “蛮骨都带着步人甲好几次想冲出来,我好不容易才给劝住,现在咋办啊?”

  李阳也颇为意外,本想率领骑兵从后包抄,再让蛮骨都率领着步人甲正面冲击,一举击溃敌方。

  没想到朱家庄的人居然提前撤了,看来对方也是个强劲的对手。

  便笑着问道:“跑了便跑了,咱们来日方长,有的是交手的机会,兄弟们损伤多吗?”

  刘二牛憨厚一笑:“俺刚刚清点过,有两个兄弟重伤,都伤在肢体上。”

  “只怕以后使不动器械了,不过害不着性命,还有十几个轻伤,你媳妇正在忙呢。”

  李阳赶紧跳下马来,急匆匆赶回镇内。

  就见那些轻伤员坐在石阶上,正在那有说有笑,看上去伤势都不算太重。

  林初雪和刘彩云正在那清洗包扎伤口,给比较厉害的伤处进行缝合清洗。

  这些都是李阳教过的战地救护,在医药学近乎于零的大夏朝,那就是神医一般的存在了。

  “媳妇儿,辛苦你了。”

  林初雪一扭头,见夫君安然无恙地回来,心中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怎么样?得手了吗?”

  李阳说道:“两座木桥都烧了,下游还有座小石桥,我给拖上不少枯树,点了把大火。”

  “这几座桥一断,朱家庄想做贸易只能走水路,等咱战船做好了,就能活活困死他!”

  林初雪有些奇怪,问道:“这石头桥用火能烧坏吗?”

  李阳笑着说道:“石头倒是烧不坏,可枯树扛烧,会把石面烧出诸多裂纹。”

  “要是没人救火还好,真要是有傻子往上泼水,那可就有热闹看了!”

  “……”

  朱家庄。

  朱烈领着人急匆匆赶回,远远就望到远处的天光已然泛成了红色,看位置正是那两座木桥!

  毕竟上了点岁数,再加上急火攻心,诱发了哮喘,猛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朱彪赶忙上前轻轻捶打后背,安慰道:“爹,我这就派人去救火,再说下游还有座石桥呢。”

  “咱家大业大,修起两座桥来不算什么。”

  朱烈强忍剧烈的咳嗽,骂道:“放屁!你整天游手好闲,哪里知道这世道上的艰辛!”

  “咳咳…匠人要请手艺精的,还有木料、铜钉、桐油、麻石,哪一样不要白花花的银子?”

  “这桥一断,咱朱家庄就被困死了!”

  朱彪被骂得狗血淋头,半句也不敢争辩,灰头土脸带着人赶往了河边。

  到了地方才看到,这两座木桥已经烧得半塌,连桥柱都化成了焦炭,根本就没法救了。

  倒是下游那座小石桥还没塌,但是上面堆了不少枯树,大火仍在猎猎燃烧。

  朱彪大声喊道:“快把那树都拖下来,再这么烧下去,灰浆都得给烧酥了!”

  庄客们取来撑船的竹篙,上面裹了浸满水的麻布,勾住枯树脱离桥面。

  再往桥上一看,麻石桥面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看上去甚是骇人。

  朱彪皱着眉头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泼水!让桥面凉透,不然灰浆被烧酥,石头会垮下来的!”

  那些庄客们不敢怠慢,取了水桶往石面上泼去。

  此时尚在早春,河水依旧是冰寒彻骨,往这滚烫的石面上一泼,发出了剧烈的滋滋声。

  大量的水蒸气冲天而起,吓得人直往后躲,把朱彪气得直跺脚。

  “怕个鸟!赶紧把桥面泼凉,今晚你们就到对面林子里砍树,明日就开始修桥!”

  一个庄客颇有些见识,劝道:“三庄主,我听老人讲过,这热石头不能用冷水泼呀。”

  “这一热一冷,就容易让…”

  “啪!”

  话还没说完,朱彪狠狠一鞭子便抽了过来!

  “放屁,老子的见识还没你多?不就是想偷懒耍滑吗?还不照做!”

  庄客们不敢再说,只能忙活起来,随着一桶桶的凉水泼上,桥面终于彻底凉了。

  朱彪本就是个急性子,用手摸了摸确定不烫手,飞身上马要冲过河去。

  这匹马甚是雄壮,足有数百斤重,在高速奔跑下冲击力十足。

  谁也没料到,当这匹马跑上桥面最中央的位置时,突然就听一声巨响!

  “嘎巴!轰隆隆隆——”

  朱彪身影骤然消失,桥面也随之垮塌,吓得众人连连向后退去。

  等庄客们稳下神来,谨慎地向前接近,趴在断桥口往下一看,都吓得面容失色。

  只见朱彪和那匹马摔在下方的基座上,身上还落了好几块厚重的石质桥面。

  脑袋化成了一团血污,人和马都被当场砸死!

  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早有人撒脚如飞跑回庄子送信。

  朱烈刚才着了大急,诱发了哮喘病,坐在屋里缓了半天气,总算是平复如初。

  正想和朗廷月商量下一步该咋办,就听见外面有人飞奔入内!

  “报!大事不好,三庄主过石桥时,桥面突然崩裂,人…人已经没气了…”

  就这一句话,朱烈眼前发黑,想站起来往外走,却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幸亏朗廷月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搀住,这才没摔出个好歹。

  过了老半天,朱烈才悠悠醒转,醒来之后老泪纵横。

  这就叫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上了岁数的人最难接受的事情,当真是心如刀绞。

  “孩儿啊!若李家村的人不来烧桥,你又怎会出事…爹一定要为你报仇啊!”

  “李阳,老夫誓要灭你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