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没被扎过,怎么知道不疼。”

  霍元鸿检查了下手里的大枪,用手里弹了几弹,确认没什么问题。

  “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不回话,那就是不疼,等你被刺一刀,我也问问你的感受。”

  这位魔道护教法王笑呵呵道。

  “你要不先磨一磨枪?”

  另一位护教法王也是摇头笑了起来。

  他自然是看出来,这个打铁师傅似乎藏了不少,武功并不弱,很可能有化劲。

  但面对他们两个丹劲,还是两个身经百战的丹劲,又怎么可能翻得出手掌心。

  化劲不便控制,还是灭口得了,换另一个目标。

  “不必磨了,油茶面要凉了。”

  霍元鸿抓起大枪一抖,空气中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嗡——!

  随着手腕震动,生锈的大枪仿佛活了起来,抖出模糊的枪影,犹如一条大蟒咬向那个说心口一刀一点也不疼的护教法王。

  按理说,在屋子里用这种大开大合的兵器,于持枪者是不利的。

  但霍元鸿却仿佛没注意到这点,直接就动手了。

  这一手打法,倒是让一位法王稍稍认真了些,袖子里滑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刀,身形一纵,朝着霍元鸿扑了过来。

  一寸短,一寸险,他用的功夫是短兵,自然在身法、步法上尤为擅长,此刻用的,便是心意溜鸡腿!

  这门腿上功夫,听着名字土气土气,实战起来也姿态确实不雅,如同贴地疾窜的大公鸡。

  但功夫,本就是重在实用,真正杀敌用的狠功夫就没几门是好看的,这种功夫便是模仿的鸡行走姿态,双腿弯曲内裹,双膝剪股夹裆。

  前脚未起后脚已随,前脚未落后脚已追,通过鸡步行进间的高低起伏,形成“身如弹簧压扁后瞬间弹放”的发力模式,威力远超平直行走。

  另外,因为行走时候双膝内裹,就自然而然的护住了裆部,避免要害暴露。

  功夫注重实用,所以就连一代宗师,都照样有人喜欢踢裆偷桃,而这门心意溜鸡腿,便恰恰可以防备这种阴招。

  又有话叫:打遍天下老鸡腿!

  其瞬间爆发突进的速度和刁钻角度,配合上那见血封喉的短刀,足以让同层次高手手忙脚乱。

  但霍元鸿却浑然不在意,将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油茶面护在身后,持枪的右臂一沉一拧,枪身嗖的螺旋抖动起来,如同巨蟒翻身,锵的点飞了这鸡步武师手里短刀!

  疾!快!准!

  枪尖余势不减,一个探头便扎进了其心口!

  “嗤!”

  这位法王正在跳上跳下的身形顿时僵住了,不敢相信的低下头,看向那杆扎进自己心口的大枪。

  而此时,他手里的短刀,距离霍元鸿还有两条手臂的距离。

  一寸长,一寸…

  强。

  “噗!”

  枪尖拔出,其身形踉跄着就倒了下去。

  功夫,一横一竖,这位竖了不知多少次的护教法王,终于变成了横着的那个。

  而此时,一旁还在吃着油茶面的那个护教法王,已经目光僵硬了,手里端着的汤碗无意识的掉了下去。

  “咻!”

  霍元鸿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便大枪一抖,嗖的探了出去,好似一条大蟒拖住了落下的汤碗,轻轻一抬一抖,便以枪托碗,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就仿佛在他眼里,杀一个魔道护教法王,还不如打碎一只汤碗来的要紧。

  这一**术里展露出来的恐怖造诣,近距离观摩,让剩下这位护教法王彻底毛骨悚然。

  毫不犹豫的袖袍一翻,五六柄淬了剧毒的袖里剑激射而出,身形嗖的要窜向屋外。

  他的心中已经满是惊惧。

  罡劲!这绝对是一位罡劲狠人!

  他们只是想挑个软柿子捏,怎么就撞上了一位罡劲?!

  好在来的不只有他们俩,只要逃出去放出烟花信号,召集教众围杀,就算高手又如何?

  真界的武师明显更加桀骜,换做天朝武师,面对这种情况很可能就先求饶或是谈判了,但真界武师面对一位更强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出去,喊人来围杀。

  只可惜,他逃不出这个屋子。

  霍元鸿手腕一震,手中的大枪旋转着一分为二,化作两根短枪,身形旋转,一手抓一根短枪,枪随身转,呼啸舞动间将五六枚淬了剧毒的袖里剑挡飞。

  另一手随手一甩,短枪激射而出,黑线一闪,便贯穿了刚冲到窗前的护教法王胸膛。

  “嗤!”

  这位高手扑倒在了窗前,只觉得胸口似乎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气力在飞快流逝。

  “宗……师。”

  他绝望的吐出了两个字,最终,一动不动了。

  霍元鸿走到桌前,伸手碰了碰自己冲的那碗油茶面。

  还烫着。

  那就先收拾下罢。

  他先是将这两人装进麻袋里,塞进床底,再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用香囊混淆了异味,开窗通风。

  然后坐在现场床上,不紧不慢的吃着油茶面。

  这地方的油茶面,用的是传统的牛骨髓油,将面粉小火慢炒至微黄,掺入芝麻、花生碎等辅料,香甜浓郁,暖心暖胃。

  严寒时候吃上一碗,从头暖到脚。

  吃完一碗后,霍元鸿翻出藏在床底下的另一袋炒面粉,又冲了一碗。

  他每天都要吃很多东西,才能维持身体基本所需,一碗油茶面能提供的热量,抵得上常人饱餐一顿了,自然就成了他在这里的主食。

  这时,外面有人轻轻敲门。

  霍元鸿开了门,见那个二小姐走了进来。

  “我刚得到的消息,魔道有护教法王在这一带出没,黄师傅在外可能有危险,不如与我一起回府,也好有个照应。”

  二小姐神情很是凝重。

  “多谢二小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霍元鸿道。

  “黄师傅,魔道的护教法王乃丹劲高手,不是化劲可比,你我联手都未必能应付得了一个,只有在布置重重机关的余府才能保证安全。”

  二小姐劝了声道。

  “余府太阔绰了,我住不习惯。”

  霍元鸿笑了笑,将一枚烟花信号交给二小姐,“若有麻烦,引燃烟花信号,我会过去。”

  “你多保重。”

  二小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留了些银票,便匆匆离去了。

  烟花信号她也顺带拿了,以便让对方觉得是拿烟花信号换了她的物资,男人不喜欢白拿女人东西,她理解。

  “魔道,圣女,可真是有意思,跟话本一样……”

  对方离去后,霍元鸿翻了翻从两个护教法王身上摸出来的东西,看到了一些关键情报。

  这才有点像他曾经梦想中的江湖,而不是如今的外面那样,武人路见不平,直接拔洋枪,遇到点子硬,喊上一帮枪手**。

  不过,不管这个二小姐是不是魔道要找的圣女,他都不怎么在意。

  这里的正道魔道,都是练武的,也都是一样的明暗化丹罡劲。

  既然被称为魔,那肯定是不如名门正派,不然就该换过来叫了,里面高手能比孙露堂、陆平生还强?

  ……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黄师傅,我要去形意门学功夫了,家里卖了两头猪才弄了个机会,就不打铁了。”

  这日,住在附近的少年人再次找上门来,将那块坑坑洼洼的废料还了回来。

  “学功夫是好事,你教习是形意门的哪位?”

  “是裘向文教习!武圣孙露堂记名弟子的五代直系徒孙,一位化劲老武师,说是我的练武资质很好,将来也有希望成为化劲武师呢!”

  少年人很是骄傲的说道。

  武圣孙露堂,在真界也已经是声名赫赫,有自己的道场。

  真界规矩,不管哪里来的,只要扛得住各方踢场,便都可以立道传武,武圣孙露堂的道场已经开了很多代,早已枝繁叶茂,影响力极大。

  尽管这位裘向文教习只是孙露堂记名弟子的五代传人,但只要能沾上关系,就已经是不凡人物了。

  真界高手是多,论数量几乎比得上那个黄金时代,但化劲也依然是高手了,这座小城里找不出几个来。

  “不错,只要你努力练功,以后在形意门,我们或许还有再见机会。”

  霍元鸿勉励了声。

  “黄师傅你也要去形意门?”

  少年人有些好奇。

  “有两个久仰大名的朋友,过阵子去找他们论一论道。”

  霍元鸿笑了笑。

  “论道?”对于黄飞甲师傅的动不动提“道”,少年人已经习惯了,“那要不我们一起去?我师傅在门内也有点地位,可以帮您找下人。”

  “还是不必了,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了结下。”

  霍元鸿笑道。

  少年人离去后,他的父母也找上门来,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养猪夫妇。

  提了两斤猪头肉和土烧酒过来,是来道谢的。

  “黄师傅,我家那娃子不太坐得住,您肯给个机会,是他八辈子的福气,只是咱小门小户,真希望能出一个武师,光宗耀祖,前阵子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皮肤黝黑的父亲将两斤猪头肉和土烧放在霍元鸿面前,连声说着。

  “无事,我还没教他什么,东西你们拿回去吧。”

  霍元鸿道。

  这日夜里,少年人踏上了前往孙露堂道场的路。

  而他也离开了这处屋子,前往后面山上季家的聚居地,去寻人了。

  没有参考自创功夫,就好比自推基础理论,难在从无到有,在有了从零到一的突破后,他如今推衍释放自身力量的手段愈发顺畅,已经足以在真界无代价动用六次罡劲了。

  这等实力,可以上山了,只是他重承诺,此前答应了给少年人一个月时间考验,才在村子里多待了几日。

  如今少年人离去,他在这里的生活也就结束了,该上山去了。

  ……

  后山。

  季家聚居地依山而建,灯火通明,戒备森严,透着一股沉闷的感觉。

  霍元鸿刚接近外围哨卡,几道凌厉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站住!什么人?”

  暗影中闪出两名劲装武人,眼神警惕,手中兵刃寒光闪烁。

  “津门霍元鸿,来寻季笙。”

  霍元鸿接下身后背着的包裹,露出那杆生锈了的大枪。

  “你找少家主?”

  外围值守的武人态度顿时就客气了很多。

  少家主在季家地位非同一般,乃是曾经的族内最强宗师,与之相识的人,也绝对不一般。

  当然了,这也是他感受到霍元鸿身上那股宗师才有的恐怖压迫感,所以这么客气。

  “您稍等,我这就进去通禀。”

  其中一个武人拿着作为信物的大枪,匆匆忙忙跑上了山。

  没过多久,便有管家出来,引他进去了。

  一路上山,一直到季笙住的清幽院子,都没碰上什么意外,没出现什么话本里的长辈刁难,更没什么年轻人跳出来挡路。

  尽管一路上“偶然”路过的人很多,路过了不下四五十人,老老小小都有,但大多都是笑容和善,即便有敌意的也是在练闭口禅。

  很快他就了然。

  以他直接展露的罡劲气机,季家那些族老,除了季彦昌外也就一个能跟他过过手,自然个个都练起了闭口禅。

  年轻人就更不必说了,哪怕有想跳出来的,也肯定有老人拦着。

  否则真得罪一位宗师,不小心磕着碰着出了事,也没处说理去。

  所谓话本里的刁难,那都是强者刁难弱者,要是在练武的地方还弱者倚老卖老刁难强者,那就成老寿星上吊了。

  他一路上见到的这些过路人,辈分也很古怪,差了五六辈,十几辈的都有。

  “我们真界高手在没有适合对手或是寿命不多时候,往往会进行沉睡,极大程度减缓身体衰老,作为族内的储备武力,所以一些还在世的高手,彼此间辈分可能差了十辈不止……

  对于抱丹高手来说,除近亲外就是直接喊职务喊名字,不排辈分了……”

  管家解释了声。

  独自走进幽静的院子里,他便看到了一个身影正坐在亭子里,跟初次见面一样,依然在练字。

  只是她的眼睛,蒙着块黑布。

  “不是说真界有办法么,你的眼睛……”

  “你还是这么好骗,这是武仙层次的力量,怎么可能有办法治。”

  季笙笑了,提起笔,“来,陪我练会字。”

  ……

  “那个年轻人来了?”

  “来了。”

  山顶的亭子里,季彦昌和一个老人对坐着下棋。

  “联盟里的事情,你打算跟他说下么?”

  老人信手落了一子。

  “不说了,这是我们的事情,没必要给年轻人压力,况且也晚了。”

  季彦昌摇了摇头。

  真界武仙家族,确实是有办法处理武仙层次力量留下的隐患,只是代价太大。

  就像天朝抱丹大药,需要几家联手才能凑足需要的资源。

  他们季家自然是没意见的,愿意拿出资源来,毕竟是自己人,但其他几个家族就有意见了。

  如今各方都在争渡,不想将稀罕资源浪费在不重要的地方。

  原本,季家作为有最强宗师的家族,是有资格自立门户,也是自己这个联盟的盟主家族,季笙作为最强宗师,自然也有资格让其他几家掏出资源供自己练功。

  这,便是未来见神预备的特权。

  但现在,她在外界强行爆发后,丹点都已经被异力侵蚀,濒临崩溃了。

  就算治好眼睛,也不可能更进一步,掌握神劲了,路断了。

  而各方争渡,需要的,是神劲。

  季笙没资格了。

  季家,已经出局了。

  “也是,无需给年轻人压力,他在这里待着也不适合发挥,等李家那边说的百日一到,便让他带着小笙走吧,挺不错的一个年轻人,你也一起走,一家子都别来趟真界这浑水了。”

  老人说道。

  “二叔公不走?”

  季彦昌问。

  “不走了,我老了,落叶归根就好,还是给你们年轻人出去闯闯吧,能走的下批都赶紧走,我空出来的名额,可以多走十个年轻人了……”

  老人一边落子,一边慢吞吞说着,“这阵子周遭也不太平,魔道的两个护教法王在附近失踪了,估摸着是意外撞上了陆家那边罡劲,被灭口了,有我这把老骨头,陆家罡劲好歹还忌惮点……”

  季彦昌微微默然。

  他知道二叔公这话,意味着什么。

  陆家那一系已经汇聚了近半的真界家族,轻松就能凑出三五个罡劲来,如果他走了,项家宗师也走了,就剩下二叔公一个罡劲,打是根本打不过的。

  也就只能以命换命,暂时吓住陆家那系的高手,争取其他人撤离时间了。

  他知道,但也不会劝什么。

  一个家族、一个势力能保持足够的凝聚力,一直绵延下去,就是必须每到关键时刻,都有人能站出来。

  他们作为最高的顶梁柱,平日里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供应,遭遇灭顶之灾,自然也要第一个顶上去。

  其他人也是同样如此。

  不管平日里各支各房如何内斗,一旦遇到抵御不了的外敌,老人断后,强者断后,男人断后,就是他们季家一贯以来的传统。

  活着撤离的人,自会照顾好断后者的血脉。

  二叔公还在,是二叔公,二叔公没了,就该轮到他了。

  “您老保重。”

  季彦昌叹息了声,道。

  “放心,我可还等着喝喜酒。”

  老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