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多丽人 第457章 零帧起手,说画就画

小说:长安多丽人 作者:废柴煮酒 更新时间:2025-11-30 01:51:04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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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就是前往安西的路径,”刘绰说着,走到了舆图前面。

  “将抽调之兵,化整为零,混入往来西域与长安的商队之中是不错。榷场开放近两年,各路商队也拿钱打点了两年,吐蕃关口查验才稍微松懈。可就算这样,每次也只能派遣小队,陆续前往。两镇兵力都走陆路太慢了。再者,接回年迈思归的老兵走陆路也太过受罪。”

  “那郡主的意思是?”

  “可以分为南北两路。凤翔军走陆路也就是北路。西川军走海路,也就是南路。”

  “海路?”武元衡忍不住出声,面露讶异。

  “正是,”刘绰从容道,“可借道桂州灵渠,入漓江,再经容管经略使房启所辖之容江、浔江、西江,最终于廉州(今广西北海一带)出海。水路通畅,还可避开吐蕃与西北诸族视线,神不知鬼不觉。老兵们回家的时候也能舒坦些。”

  听着这有些大胆却十分详尽的路线规划,李纯眼中惊讶之色愈浓。

  很显然,她不是随口胡诌的。这两条运兵的路线,她早就胸有成竹。

  “妙啊!”李吉甫忍不住击掌赞叹。

  可在场之人除了他地理知识很渊博外,其余人,尤其是皇帝,对岭南水路根本毫无概念。

  看大家都是一副茫然却不明觉厉的表情,刘绰望了望桌上,没有炭笔。

  眼前的舆图也只有大唐西北的部分,以河西、陇右为主,西川和东川的部分潦草带过。

  大唐南部疆土更是一点都看不到。

  “有没有南边的舆图?尤其是岭南五府的部分!”

  她边说,边打开桌上放着的其它地图。

  “不是!”她放下四川的。

  “宁远城?防南诏的——”她又把云南地图放下。

  围着吐蕃一圈的地图都有,就是没有岭南的。

  “郡主可是要岭南五府的军事布防图?”李巽问,“老夫这便派人去兵部取来!”

  大唐的主要敌人是吐蕃。

  河西、陇右丢了后,关中和西南诸道就成了国防最前线。

  而岭南五府防御压力基本是最小的,实力也是最弱的。

  发配之地,谁会在意?

  因此兵部的人能把云南地图带着已经算考虑得十分周全了。

  李纯更是道:“宫里有海内华夷图!”

  贾耽当年献图时,刘绰被召入宫,见过那图的尺寸,卷起来像柱子一样,要四五个太监一起扛。

  她连忙制止,“不必如此麻烦!只需要水道分布而已,我画出来也是一样的。”

  说完,她取了张白纸,又把几张南部的地图拼在上面,然后提笔蘸墨,手腕悬稳,一道流畅的弧线勾勒而出。

  “陛下,诸位相公,此乃大唐岭南道沿海大略。”

  李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踱步至长案旁。

  几位重臣也按捺不住好奇与震撼,纷纷围拢过来。

  一时间,紫宸殿内,帝国最顶尖的几位权力核心人物,竟都围在一位孕中女子的身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她笔下诞生乾坤。

  刘绰一边画,一边解说:“容江自此发端,”笔尖一点,一道水系开始延伸,“汇入浔江,再入西江,主干水道便是如此。”

  她的笔触精准而肯定,仿佛脑中早已镌刻着一幅详尽的舆图。

  “难点在于灵渠。”她换了一支更细的笔,在桂州附近仔细勾勒,“此渠沟通湘漓二水,乃连接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之关键,”她笔下出现了代表水闸和陡门的标记,“舟船需在此处盘驳、候水,方能通过。”

  接着,她用朱砂笔醒目地标出了自廉州(北海)出海的港口位置。

  “海路由此始发,借季风之力,沿海岸西行,虽路途遥远,然胜在隐蔽……”

  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笔尖细微的沙沙声,以及刘绰沉稳清晰的解说。

  李纯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移动的笔尖,看着她毫不费力地将错综复杂的水道、州府、关隘一一呈现。

  她微微侧身,那双平日里或含笑、或沉静的眼眸,此刻仿佛倒映着万里江山舆图。

  跳跃的烛光与窗外透入的天光共同映照在她身上,为她略显丰腴的孕肚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却丝毫未折损她言辞间的锋芒。

  孕期的柔美与策论的锐利,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魅力。

  那专注而挥斥方遒的神采,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李纯感到了一种瞬间的失神与眩惑。

  当刘绰最后落下朱砂笔标,轻轻搁笔,退后一步时,一幅虽然简洁却要素齐全、关键节点清晰的岭南水道示意图,已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寂静持续了数息。

  李纯率先回过神来,他深深地看着刘绰,目光灼灼,仿佛要重新认识她一般。

  难怪上次房涵构陷她,她没有深究。

  原来是因为还用得到房启!

  他抚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原来这就是胸中有丘壑!明慧,你再次让朕……大开眼界!”

  他环视身边同样一脸震撼的众臣,朗声道:“众卿!有此图在眼前,郡主所言海路之策,可行否?”

  答案,已不言而喻。

  武元衡盯着那图看了许久才道:“郡主,你一个女子,从未南下,何以对山川地理、水道航运如此熟稔?竟连灵渠、容江水道都如此清楚?”

  刘绰看了看李吉甫,笑道:“家翁素来精研地理,家中此类图册甚多。况且,下官掌管市舶司,海贸本就离不开岭南航运,此间水道图册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武元衡点点头,再次开口:“陛下,臣以为,南北分路进兵,虚实相间,颇具巧思。尤其是海路一策,出人意料,或可收奇效。野诗良辅勇悍,也可一用。只不过——”

  他沉吟道:“郭銛,还是太年轻了,打仗岂能儿戏?”

  兵部尚书李巽也表示赞同刘绰的运兵路线,但启用郭銛实在太过冒险。

  见重臣们基本都是一样的态度,刘绰只好又把手举了起来,“诸位或许误会了我的意思......”

  李吉甫适时问:“五娘,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说郭銛可以接替郭昕老将军,但不是立刻马上。”

  众人全都面露迷茫之色。

  刘绰只好说得更直白些:“陛下,您真的认为在知道我们的全盘计划后,郭老将军会老老实实听命回来么?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先前只是苦守,接下来却是要东西夹击收复失地。郭老将军盼了一辈子的事,怕是死也要死在征战的路上。

  让郭銛去,若老将军活着能心有慰藉,还能用毕生经验教导后辈子侄成长。若老将军死了,也有人为他摔盆送葬,带他回家。

  故此,臣觉得,与其派人去接替老将军,不如派个好点的医者去。等把吐蕃人赶走,安西都护府就只是维护商路畅通,作战压力没那么大。有野诗良辅在,郭銛守城足够了。”

  恰在此时,殿外,上元节的烟火恰好升空,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棂,映照在紫宸殿内每一个人的脸上。

  一场关乎帝国西陲命运的重大决策,就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夜晚,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