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经济效益最好的,是种棉花。

  三万块钱,得种大概三十多亩棉花,才有可能赚到。

  而三十多亩地的棉花,如果一个人去摘的话,大概需要两个多月。

  连续摘两个月的棉花,很大概率,摘完就得去治病。

  可拥有三十亩地,那不是地主吗?

  而且三十亩地,别说一个人了,就算是十个人,未必就能管理好。

  钱,没有那么好赚!

  这里的心酸与苦楚,种了大半辈子地的农民,最清楚。

  所以此刻村民再看王狗剩,也没有觉得他断了两条腿,很可怜。

  甚至有人觉得不公平,那种无赖,凭什么给他那么多钱?

  当然不能给!

  所以,当派出所那边结案后,三万块在王狗剩那儿还没捂热,就没了。

  具体怎么没的,得问他儿子。

  王狗剩的儿子也是个神人,自己亲爹用双腿换的钱,他一晚上输完了。

  王狗剩得知后,气得吐血,可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骂都不敢骂儿子一声。

  还指望儿子伺候他,养他呢。

  可惜,他终究没指望上。儿子也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当混混去了。

  他们家也算是出息了,老子在农村当混混,儿子去了大城市当混混。

  至此以后,王狗剩突然转了性,不混账了,不嚣张了,遇事也知道讲道理了。

  种不了地的他,只能厚着脸皮,求秦梦云把耕地收去,准备以后去云梦村做手工活谋生。

  秦梦云不同意。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他这种人,会不会图谋报复?

  如今已经正在收购一个村子,她也没有更多的闲钱再去收地。

  大王村现在几乎没有年轻女性,只要持续下去,没有新生人口,老光棍再死一批,十年二十年,大王村的人口就会更少,土地闲置率更高。

  到时候地价虽然高了,可算上通货膨胀,其实跟现在买差别不大。

  秦梦云没要他的地,更不允许他到云梦村来。

  这件事很快在十里八村传开,没人说秦梦云做得太绝,毕竟她赔偿了三万块呢!

  反而很多人意识到,秦梦云虽然是个女人,但真的不好惹。

  惹毛了,是真的下手!

  这天,湖堤旁的村子已经谈好,乡里也审核通过,只等秦梦云过去签约,农场便可以开始筹建。

  其他开发商征地,都是先航拍原有建筑,然后社区干部动迁,再找测绘公司,拆迁公司,去量,去谈。

  看似防止了房主抢种房子,骗取拆迁款,其实呢,很多村干部和拆迁公司贪了更多。

  秦梦云不走这样的路。

  先动迁,一切谈好,签合同,然后她那边开始建还建房,一比一还建,房子建好再搬。

  没有过渡费,没有拆迁现金补偿,同时也不存在,你的土墙房十块一平米,我的楼房两千一平方。

  农民想要占点儿便宜,多报些面积,只要不过分,不算大事。

  秦梦云会把房子做得很结实,也会像北方一样,铺设暖气管道。

  谁说零下五度冻不死人?

  谁说江城人过冬就得靠抖?

  对老百姓好一点,其实没有害处。

  等把人都迁到云梦村那边去了,他们赚的钱,自然也会花到村里。

  这是良性循环!

  只是让秦梦云没有想到的是,她已经设想得这么人性化了,竟然还有人不愿意搬!

  “秦董事长,就这一户,老头子老糊涂了!”

  村长搓着手,一脸的不好意思:

  “他也没个后人,脾气古怪。那个,应该不影响,对吧?”

  “怎么可能不影响?”

  秦梦云新招的农场经理,秦铁柱,是她的堂叔。

  他指着村里的行政地图说道:

  “这老头的房子,在村子的正中心,地也在正中心。把他圈里头吧,还得给他留路,不好管理!”

  农场将来要种经济树木,有些树种会比较贵。为了提高经济效益,还会散养一些家禽。有个外人在农场里头,终究是不安定。

  秦梦云想了想,打算亲自去看一下。

  村长在前面领路,后面还跟着不少村民。

  “要是傻柱不搬,秦董事长会不会不收咱们的地啊?”

  “不能吧,他家也没多少地!”

  “可卡在个中间,膈应人!”

  “你说这老东西,怎么那么想不开?别人都眼巴巴的想当城里人,他倒好,死活要当泥腿子。你说你喜欢种田,别连累我们呀!”

  “都七十了,快死了!”

  “嗯!这老头身体好得很,你上去能一拳给你打趴下!”

  ……

  人群议论纷纷,转眼就到了老头的家。

  这老头大名叫刘德柱,村里人喊他“傻柱”。本来有个儿子的,一个独子,留在家里多好,他偏偏弄去当兵。

  结果上了前线,再也回不来了。

  儿子一条命,换了一堆没用的奖章,穷得衣服补丁摞补丁,谁也搞不懂,他图什么,所以叫他“傻柱”。

  老人的家很小,只有两间房的宽度。周围邻居都没院子,但是老人家圈了篱笆,院里养了一只公鸡,一只母鸡,还有一只大黄狗。

  人群还没靠近,大黄狗就站了起来,警惕的盯着。

  “刘德柱!”

  村长站在院前喊了一声,就见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矍铄老人,走了出来。

  “刘德柱,这位是来征地的秦董事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她提……”

  话还没说完呢,老人直接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

  “不卖!”

  “诶?”

  村长急了,大声喊道:

  “刘德柱,你好歹当过兵,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你要是害得大家都过不上好日子,你过意得去吗,你配得上你身上那身军装吗?”

  此时,秦梦云才发现老人身上,穿的还是抗战时期的军装。

  这衣服,比她的年纪都大,如今布满了补丁,不细看,都分辨不出来。

  “老子说不卖,就是不卖!”

  老人仿佛受了刺激一般,拎着一把大刀冲了出来:

  “这是国家分给老子的地,谁敢抢,老子剁了他!”

  他吼着。

  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大黄狗也呲起了牙,仿佛谁敢上前,它就会扑上去,将人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