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朝着金梦缘的方向,缓缓前行。

  气氛,有些尴尬。

  原来隔着老远,陆勇就认出秦梦云了。

  因为有同事在场,所以说话官方了些,结果秦梦云就以为自己的化妆骗过了陆勇。

  她不知道,警察认人和普通人认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看的是骨相,看的是体态,看的是一种,感觉。

  还好秦梦云没演得过份,不然丢死人了。

  一路无言。

  车玻璃映照着陆勇的侧颜,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这个年代当警察真的很辛苦,警力不足,但犯罪分子很猖獗。偷盗频繁发生,命案也不鲜见。

  尤其到了年关,很多盗贼一偷偷一大片,想抓到他们又很难。结不了案,社会压力大,不憔悴是不可能的。

  如果有监控的话,就会好得多。

  可惜,以陆勇的年纪,他是赶不上用监控的好日子了。

  秦梦云的视线从车玻璃上移开,却在后视镜上跟陆勇的目光碰上。

  原来,她在看玻璃映照中的陆勇,而陆勇在看镜子里的她。

  她的心,有一刻的悸动,害怕被看穿,连忙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金梦缘快到了,她已经看到了“福笙如梦”的招牌。

  傅如笙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抢生意还搞个这种名字,真是一点儿也不怕陆勇继续针对他。

  警车缓缓停下,金梦缘到了。

  秦梦云道过谢,推门下车。明明是一样的路程,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回来时,路程更短。

  从包里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却听陆勇叫住了她。

  “你东西掉了!”

  陆勇将那块平安锁吊坠递了过来,眼神里仿佛有很多话想说。

  “那个……”

  秦梦云不想接:

  “你可不可以假装没看见,然后把它放到失物招领处去?”

  把新鲜的遗物带回家,就算那两枚铜钱真的值钱,秦梦云也不太愿意。

  不如假装弄丢了,那样谁也怪不了她吧?

  “你确定?”

  陆勇将吊坠拎起来看了看: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一个财迷,就这样扔了?”

  “嘘!不是扔,是不小心……”

  秦梦云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认得这个?”

  陆勇轻轻点头:

  “唐朝的,历史书上有记载,博物馆都没有,你说珍不珍贵?”

  博物馆没有,代表古墓还没被发掘,社会上有,代表古墓被盗过。

  这种情况下,这两枚钱的价值可以说是无可估量。

  有些喜欢小众收藏的,就乐意收集这种,砸再多钱都乐意。

  秦梦云有些犹豫,仍然不想要。

  “它是件遗物!”

  关于这件吊坠的来历,秦梦云把前因后果简单的说了一遍。

  当然,被借运这件事,她没有提。

  一来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二来,跟警察说迷信的事情,显得有点儿傻。

  “那我用你的名义,捐给博物馆吧!”

  “不行!不值钱的话,捐了也就捐了,值钱就不行了!要不,你替我还给市长夫人吧?”

  “我,去替你还?”

  什么立场?什么身份?

  “呃……好像不合适哈!”

  秦梦云讪讪的伸出手,陆勇却将手一收,把吊坠装进了口袋。

  “还是我替你收着,等老人出殡那天,你直接挑明这东西的价值,然后放在棺前就好。”

  话说完,男人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目光从上到下把秦梦云扫过一遍,轻轻开口:

  “高跟鞋,穿着很累吧?一辈子,折腾一次,还不够吗?”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留下一句“早点休息”,转身离去。

  秦梦云一阵心慌,几乎没有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是苏慕林,她是个女的,非要……”

  话说一半,她也不知道她在解释个什么东西,脸还红了。

  陆勇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难得的露出了今晚唯一的一次笑容。

  只是他随后将目光上移,像看见了什么。

  秦梦云跟随他的目光,也向二楼看去,结果看到好几扇窗户,被慌忙关上。

  天啦,这家人怎么回事,这么晚了,都不睡觉,在干嘛呢?

  秦梦云囧得不行,瞪着陆勇好气又好笑。

  “晚安!”

  陆勇低头,在笑出声之前,故意揉了揉鼻子,这才若无其事的回了车子。

  不是,这叫什么事儿!

  秦梦云无语得很,缓了缓情绪,这才开门进屋。

  “开慢一点!”

  陆勇嘱咐着同事,直到看见秦梦云的房间亮起了灯,他才收回目光。

  车子恢复正常速度行驶,路过福笙如梦大门时,陆勇的脸色转眼变得严肃。

  傅如笙这个人有问题,只是证据还不充分。

  有一点已经十分肯定,傅如笙跟铁路上死亡的那名孕妇认识,且交情匪浅。

  法医在孕妇的心口上,发现一个“笙”字刺青。

  他们也找到了这名孕妇的暂住地,就在金梦缘不远的出租屋。只不过他们找到时,出租屋已经被打扫过,所有生活的痕迹全被抹除。

  所以孕妇的死亡,不是意外,绝对是谋杀!

  傅如笙有极大的嫌疑,只不过暂时没有查到直接的证据。

  那名孕妇肚子里,极有可能是傅如笙的孩子。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傅如笙不惜杀掉自己的孩子和情人,也要留在秦梦云身边?

  为了钱?

  陆勇总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傅如笙不是**,秦梦云的钱都撒出去了,根本没什么现金。他自己又有足够优秀的能力赚钱,所以,绝对不是为了钱!

  这样就更危险了。

  偏偏这么长时间过去,傅如笙除了开这家珠宝店,再没有其他动作,连金梦缘都没去过,更没找过秦梦云。

  他蛰伏得越深,陆勇就越担心。

  ……

  除夕到了,云梦村一年一度的杀年猪,大清早就在筹备中。

  不光要杀猪,还要分鱼。

  村里一家出一个男人,拖着网,去公家的湖里捞鱼。

  比起杀猪,捞鱼时的热闹也不小,妇女,老人和小孩儿在湖边站满了。

  捞鱼之前,村干部会举行一个小的酬神仪式,放挂鞭炮。吉时已到,就开始下网。

  今年有大旱,湖里水位不是很高,男人们直接下湖拉的网。

  上万斤鱼被打捞上岸,太小的扔回湖里,大的在大队部的广场上依次排开,然后被贴上号码。

  根据鱼的数量多少,决定每家分多少,各自抽签,抽到哪条算哪条。

  云梦村的村民们,一整天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里。

  先是分鱼,接下来分猪肉,领今年的分红。

  鞭炮声阵阵,欢笑声不断。

  反观周围其他村子就冷清得多,包产到户了,村里不再分什么。要吃猪肉的,自己喂了猪的就有得吃,没喂就没得吃。

  年前想要在市场上买到猪肉,那是绝无可能的。那点猪肉早就通过关系,内部消化了。

  大部分市民都排不到,更别说农民了。

  金梦缘。

  忙碌了一年,今天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准备好好享受假期。

  沐天成来了。

  “总经理,公司的事情已经都处理好了,我下午的飞机回湾湾,您确定不一起回去吗?”

  苏慕林想也没想,直接点头,回去干嘛,家里又没有人。

  “那,我就自己回去了!”

  沐天成朝人群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秦依岑身上,久久舍不得收回。

  这一幕被秦梦云敏锐的捕捉到,立刻心中不悦。

  回去?

  你还是老老实实在江城待着吧!

  秦梦云眸光一沉,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