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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眼里的决绝,让沈驰雁无比陌生。

  二十年来,她就像老戏文里的小媳妇儿,乖顺得像泥捏的一样。

  婆婆说一,她绝不说二。

  虽然粗鄙,虽然无趣,但她吃苦耐劳,又是一碰就有的易孕体质,作为传宗接代的工具,她是合格的。

  沈驰雁已经习惯,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

  结果秦梦云现在竟然说出这种话!

  什么意思?

  她忍了二十年了,不想忍了,就想把他一脚踢开?

  她是天王老子吗?

  强行要嫁的是她,现在要离的也是她!

  “秦梦云,你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你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也要想想孩子们的脸面。你现在做的这些,传出去,让一一将来怎么嫁人?”

  沈驰雁放软了口气,只希望秦梦云还能听劝,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可是这场闹剧,是秦梦云挑起来的吗,凭什么要从她这里结束?

  “不是十八九岁,就该**吗?”

  秦梦云的目光再次变得凌厉:

  “我做的这些怎么了,有错?长辈不慈,离间母子,儿子不孝,驱逐生母,我什么都不能做,还得给他们磕一个呗?”

  “我没这样说!”

  “你给我闭嘴吧!”

  秦梦云打断沈驰雁的狡辩:

  “吃我的,穿我的,享受我的照顾,却拿最利的刀,狠戳我的心窝子!说的不止是老二那个白眼狼,还有你!”

  她的目光里,恨意滔天。

  都说将心比心,八两换半斤,可秦梦云付出了一辈子,也没换来沈驰雁半点真心。

  一边享受着她的付出,一边还鄙夷着她,沈驰雁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不愿跟她葬一起,下辈子,永生永世不复相见吗?

  我放你自由,这辈子,你不想见,可以立马麻溜的从我家里滚出去!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老二不许再进我的家门!”

  秦梦云随后问向老三和老四:

  “你们现在决定,是走还是留?要是留下,就得下地干活儿!我秦梦云的家里,不养废物!”

  “妈,我不走!”

  老四率先开口,他从墙角抓起一个篮子挽在手上:

  “我可以干活,您别赶我走!”

  他十四岁了,该懂的都懂。别看这个家里人口众多,干活儿的就只有那么几个。离了这个家,到幺叔家,他恐怕饭都吃不上。

  老三眼珠一转,老四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他哪会想不通?

  幺叔是什么人啊?喝点酒就乱打人的。奶奶更是什么都做不了,还得有人给她倒屎尿盆子,他才不去呢!

  “妈,您别伤心,我不是二哥,我留下,将来一定好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他的话说得漂亮,还特意往秦梦云身边站了站。

  哼,两个兔崽子,贼精得很。

  秦梦云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俩是怎么想的?

  她转过头来,抬手举起手中的拐杖,指向老二:

  “好了,你可以滚了!”

  “妈!我……”

  沈羲和慌了,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以为母亲会屈服,会妥协,会像以前一样……

  “羲羲,别叫她妈,她都不要你了!”

  陈天巧将大孙子拽到自己身边,抬手指着秦梦云的鼻子:

  “秦梦云,你今天不要羲羲,等他成了县长,你可别不要脸的上门认亲!”

  “啊对!”

  沈鸿鹄立刻帮腔,忌惮秦梦云手里的拐杖,又欠欠的喊着:

  “我今天就带羲和去过继,从今往后,咱才是状元他爹,你就等着将来哭吧!”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放眼整个沈家村,连村长都是半文盲,沈羲和这名牌大学生回来,不是县长还能是什么?

  唉呀,不生不养,白捡一个县长儿子,美呀!

  今天得好好整两口!

  母子俩一副得意的样子,看得秦梦云想笑。

  你们还指望当县长奶奶,县长爹,还指望沈羲和给你们养老?

  她这亲妈都没吃过沈羲和一粒米,就你们,还能从他这白眼狼嘴里,抠出好处来?

  那她可要睁着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善恶到头终有报,还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秦梦云冷笑一声,吐出一个字:

  “滚!”

  “你?”

  母子二人不服气,可看到她手里的棍子,又怕得不行。这娘们疯起来,是真打人。

  “滚就滚!”

  沈鸿鹄一把拽过沈羲和,拉着他往自家走:

  “大侄,哦不,儿子!等你当了县长,回来好好错错她的威风,把她抓起来,关牢里,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祖宗王法!”

  “乖孙啊,等等奶奶!”

  陈天巧踮着小脚,急步跟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嘴角还残留着血渍的陈来娣吼道:

  “还不赶紧过来扶我?蠢得跟猪一样!”

  陈来娣木然上前,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生气,行尸走肉一般。

  一行人往院子外走,只有沈羲和一步三回头。

  他的派克笔,的确良,回力鞋……

  院子逐渐安静,看热闹的也跟着走了,不过今天的事,怕是要在村子里传上好几天。

  “呵!”

  秦梦云吐出一口怨气,本来大好的早上,全给糟蹋了。

  不过赶走了老二,省得他闹心,也挺好。

  “吵个架吵饿了,先吃饭吧!”

  听她这样说,老三、老四眼睛亮了亮,昨天母亲就说了,早上起来吃酥油饼!

  今天,他们再不敢坐等开饭,而是行动起来,拿柴的拿柴,生火的生火,就连七岁的老五都知道,把桌子架起来。

  说是桌子,其实就是块木板,往院子里的石磨上一摆,就是一张供一家人吃饭的桌子。

  人多干活儿就是快,没一会儿的功夫,猪食煮好了,饭也做好了。

  “我来!”

  为了图表现,老三麻溜的拎着猪食桶,跑去猪圈里喂猪。

  毕竟是男孩子,几十斤重的桶拎在手里,一点儿都不显得吃力,那身肥肉没白长。

  直到坐到桌子前,端起碗筷,沈一一都恍然若梦,她从来没有过哪个早晨,这么轻松过的。

  “来,吃!”

  烘烤过的酥油饼,比买来时更焦了。那香气像是有钩子,撩得人口水直流。

  秦梦云本来买的就多,现在吃的人少了,一个人分两块饼,都还有富裕。

  “赶紧趁热吃,吃完好干活!”

  她将饼分配到各人手上,谁也不多给,谁也不少给,剩下多的,中午切开了,炒了吃。

  几个儿子早就迫不及待,饼一到手上,就吃开了,那碗里盛的南瓜野菜粥,是瞧也不带瞧的。

  沈驰雁拿起饼,送到嘴边又放下:

  “既然有多的,还是给鸿鹄那边送一点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秦梦云吃饭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脸,凝视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将他面前的饼抢了过来,重新放回篮子里,拿布裹好。

  “我砍你手,砍你脚,再跟你说‘夫妻没有隔夜仇’行不行?”

  “诶?你!”

  沈驰雁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院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哟,这么早就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