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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笙脑海中,那幅永远让他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代表着集团市值的实时K线图,那根永远昂扬向上、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红色阳线……

  褪色了。

  真的褪色了!

  它变成了一根冰冷的、毫无意义的灰色线条,在屏幕上机械地跳动着。

  那攀升的数字不再带来心跳加速的狂喜,那暴力的拉升不再给予征服一切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空虚与茫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宇宙之巅,脚下是亿万个被他收购的世界,手里攥着整个时空的控股权,但他的心中,却只有一片死寂。

  那种感觉,比把他千刀万剐,比让他公司破产清算,还要痛苦一万倍!

  他顾笙,熊傲天!

  他毕生的追求,他存在的意义,他奋斗的全部动力……

  就这么,没了?

  “不!!!”

  顾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他不能接受!

  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始皇帝那种,只知道执行程序的“打工皇帝”!

  “快点!”

  阿蛊那张扭曲的小脸凑了过来,漆黑的眼眶里,流淌着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液体。

  “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拿出能让我满意的‘故事’!”

  “不然……”

  “你的快乐,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有价值的东西?

  有故事的东西?

  顾笙的熊脑子,在极致的恐惧下,以超越光速的效率疯狂运转!

  什么东西有故事?

  法宝?不行!他看着储物空间里那把“灭魂刀”,那是他用三轮恶意收购逼死对头后,从对方尸体上扒下来的,故事里全是血腥和算计,是更浓的铜臭味!

  功法?不行!《万物皆可持股大法》?那是用来提升“核心竞争力”的工具!冷冰冰的条款,没有温度!

  那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他的脑海中,无数的画面闪过。

  有他第一次吞并一个妖王领地时的意气风发。

  有他第一次坐在熊王宝座上,俯瞰众妖臣服时的满足。

  有他第一次用《劳动合同》把万兽可汗坑得欲仙欲死时的得意……

  不,不对!

  这些,全都是他“资本家”的故事,全都是围绕着“利益”和“征服”!全都是冰冷的,是这个小女孩最厌恶的东西!她要的不是这种故事!她要的是……什么?

  什么是没有KPI,没有财报,没有对赌协议的?什么是……无价的?

  就在他即将被那股空虚彻底吞噬,道心即将崩溃的瞬间。

  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跳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在一个树洞里,他,一头体型庞大的魔熊,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换尿布。

  阳光照在他笨拙的熊掌上,照在小婴儿天真无邪的笑脸上,也照在那块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小小的尿布上。

  那一刻,他不是什么熊熊集团的董事长。

  他不是什么君王级的妖兽霸主。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笨手笨脚的……熊爸。

  那个瞬间,没有KPI,没有财报,没有对赌协议。

  只有纯粹的,温暖的,甚至带着点狼狈的……幸福。

  是它!

  就是它!

  顾笙那双已经开始变得灰败的熊眼里,猛地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件,真正“无价”的,充满了“故事”的……宝贝!

  “等等!”

  顾笙猛地抬起巨大的熊掌,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在阿蛊那冰冷诡异的注视下。

  他,熊熊集团的董事长,万妖盟的盟主,一头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深渊魔熊。

  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旁观者,都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巨大的熊掌,探入了自己的私人战略储物空间。

  那个空间里,堆满了足以买下好几个长白山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

  他无视了那些闪烁着法则光辉的上古神器。

  他拨开了那堆积如山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极品灵石。

  他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翻找了半天。

  最后,他无比郑重地,捧出了一个用最高等级的恒温、隔绝、防腐材料,层层密封的……小盒子。

  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的瞬间,那股扭曲世界的疯狂威压,似乎都为之一滞。那些哀嚎的人脸、转动的钱币眼球,都仿佛被这突兀的、格格不入的气息所吸引,投来了好奇的注视。

  盒子里面。

  静静地躺着一块……

  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甚至边角还有点发黄的……

  尿布。

  “我换!”

  顾笙的眼眶,红了。

  他那张凶悍的熊脸上,竟然流露出了几分委屈和不舍,像一个即将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用两只巨大的,足以捏碎山脉的熊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小小的尿布,递到了阿蛊的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充满了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厚重无比的情感:“这个……这个有故事。很暖和的故事……换不换?”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

  那股足以扭曲世界、覆写规则的疯狂威压,都因为这块小小的、甚至边角有些发黄的尿布的出现,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远处的李振国和刘浩翔,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那是什么?

  一块……布?

  熊总在最关键的时刻,掏出了一块破布?

  这是什么压箱底的终极法宝吗?难道是用上古神兽的皮做的?

  阿蛊那张惨白扭曲的小脸,也僵住了。

  她那双流淌着疯狂与混沌的漆黑眼眶,第一次,投来了纯粹的、不解的注视。

  她歪着头,打量着那块被巨熊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尿布。

  上面,没有法则的波动。

  没有能量的流转。

  甚至……还有一股被恒温材料封存了许久,却依然顽固地渗出了一丝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奶腥味。

  “你……真的要拿这个……交换?”阿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浓浓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