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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的朋友就这样死掉了。

  所以是周絮舫将司关越交到廖艳手上的,司关越本来就是廖艳的孩子,老爷子对外声称是自己将司关越交给了廖艳,那时候司关越刚失去了父母,呆呆的,每天都在哭。

  廖艳没办法用普通眼光去对待这个孩子。

  这是司隗强迫她生下来的孩子,最好的朋友临死前又保护了这个孩子,她的情绪没办法平静,有时候甚至在想着,司关越也该去死,她要溺死这个孩子,她实在没办法对司关越好,结果被半夜出门的司靳看到了,廖艳才像是如梦初醒。

  她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狠手,而且司关越的命是周絮舫救的,周絮舫的临终遗言,不是让她好好照顾司关越么?

  她怎么能在对方死掉之后,做出这种事情。

  廖艳恨不得扇自己。

  那之后,她强迫自己去对司关越好,教导司关越的一切,比对自己的两个亲儿子还好。

  司有生已经从这个家里离开了,三个孩子都是廖艳带大的,从这几个孩子开始被老爷子看重,专门请了老师之后,廖艳就直接搬进了祠堂里,她给周絮舫立了牌位,按照惯例,牌位上都是死掉的司家人,但司隗这种畜生怎么能跟周絮舫的牌位放到一起,所以她总是私心的将司隗的牌位放在最角落,有时候恨得急了,甚至会拿下来狠狠的踩两脚再放回去。

  她吃斋拜佛,只希望周絮舫在下面过得快乐,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可以不结婚,只要过得开心就行了。

  她仍旧愿意跟周絮舫当朋友的,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廖艳其实也不太喜欢司家,但她非常清楚,老爷子这个人并不是坏,老爷子只是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不在乎所有的感情,谁去了解一下这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是怎么走过来的,就会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如此冷漠,对自己的亲人都如此冷漠,所谓的顾全大局。

  廖艳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在盯着周絮舫的牌位发呆,她有时候真的后悔,两人为什么要遵循年少的承诺一起嫁进司家,如果她们不结婚,就不会是现在的生死相隔。

  她想起那晚自己醒来见到的是周絮舫,不敢想象在那天的两个小时之前,周絮舫到底是怎样面对那一地狼藉的。

  光是想起,廖艳就要去踩司隗的牌位。

  后来的多年吃斋念佛,她冷静了,对什么都不在意,包括已经走了很多年的老公司有生。

  最初两人还会打电话,司有生在电话里跟她道歉。

  “艳艳,对不起,我是个懦夫,把一切都交给了你,让你留在司家,对不起。”

  廖艳一开始会听,后面直接挂断了,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被原谅的。

  她已经学会了去承受孤独,哪怕司家在外人的眼底十分繁华,但只要祠堂这边还有一丝清净,她就能永远这样下去。

  司有生安安静静的将一切事情全都讲完了,佛珠在地上散落着,没有人去捡。

  外面在飘小雨,雨丝顺着打开的窗户框飞了进来,落在人的掌心,凉凉的。

  房间内一时间都没人说话,许久司烬尘才开口,“妈被大哥杀害的时候,在想什么?”

  司有生的手抖了一下,又合着掌心,仿佛还要再说一声,阿弥陀佛。

  司烬尘猛地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踹翻,“你还阿弥陀佛!!你把这四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就不愧疚吗?!你在这里当什么住持,佛祖会原谅你吗?!”

  司有生还是闭着眼睛,坐在那里颤抖着睫毛,嘴里念念有词。

  司烬尘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挥起拳头就要过去,却被温瓷拦住。

  “司烬尘,算了。”

  司烬尘气得眼睛都是红的,来之前还对这个父亲有诸多期待,没想到真相这么恶心残酷。

  他猛地一下又坐到凳子上,捂着自己的眼睛。

  是司关越杀了廖艳,也就是说,他杀了自己的亲妈。

  温瓷看到他肉眼可见的衰颓下去,连忙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吧。”

  “我不想回去。”

  他不想回北美,也不想再去司家。

  温瓷深吸一口气,她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安慰道:“你也要逃避吗?跟你父亲一样。”

  跟司有生一样逃避,这会是司烬尘的耻辱。

  他浑身一怔,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还在闭着眼睛念佛经的男人,他只觉得十足的可笑。

  为了逃避那一切,将老婆丢在侵犯她的男人的身边,自己跑来这深山老林里寻找救赎。

  到底寻的是哪门子的救赎!

  司烬尘揉了一把自己的眼睛,“我会把一切告诉大哥。”

  他起身就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念经的男人。

  对方的眼睛没有睁开,手里没有佛珠,却在隔空旋转着,像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

  司烬尘嘴角扯了扯,“你就没觉得愧对妈么?她什么都没做错。”

  廖艳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她一开始恨司关越也是应该的,没有谁比她更痛苦。

  她那个时候最需要陪伴,却有三个孩子要养,最该成为她后盾的老公还跑了。

  司有生后悔过吗?

  司烬尘等在原地,却听到一句,“阿弥陀佛。”

  他真想一把将这寺庙给烧了。

  他扭头大踏步的往前走,温瓷在后面追,看到他的脚步有点儿踉跄,赶紧上前去扶,“表哥。”

  她喊出这声,扶着他的胳膊。

  司烬尘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脸颊上都是泪水,他真后悔,这些年没有跟廖艳说过什么话。

  他错过了每一个可以陪伴廖艳的机会,因为司家太过以大局为重,他厌恶那样的气氛,所以总是在外面疯。

  廖艳总是守着那个祠堂,三天不说一句话,太过沉闷无趣。

  司烬尘真的很后悔,温瓷扶着他在旁边的阶梯前坐下,又去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你先在这里冷静一会儿,坐一会儿,我还有点儿事情想要去问他。”

  司烬尘握着杯子的手指间在发抖,闭着眼睛不说话。

  温瓷朝着刚刚走出来的那个房间回去,看到司有生仍旧闭着眼睛念经。

  她将倒在地上的桌子缓缓扶起来,坐在他的对面。

  “我还想知道我妈妈司钥跟她领回来的司珏,他们的关系好么?司珏的真实身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