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终于吃上嫂子蒸的黄面馍了,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贺建国眼眶泛了红。

  没参军之前,每年斜坡上都要种两三米的糜子,再人工割,随后晾晒,用石磨碾碎后,弄点白面蒸馍,带去镇上卖。

  “建国叔,这是我妈亲手做的棉鞋。”

  贺莲花又从提包里掏出了好些双布鞋,特意拿了三双小孩能穿的,虎头鞋。

  “我妈听说贺霆媳妇生了三个娃娃,亲手给做的虎头鞋。”

  真的是一针一线做的。

  比机器做得还好。

  “嫂子的面食和鞋袜都是十里八乡人人称赞过的,我小时候经常穿嫂子做的鞋,你妈还好吗?”

  贺建国拿起虎头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仿佛在怀念旧时光。

  “身体健朗,就是时常念叨你们。”

  贺莲花有点小心思,但人不坏。

  其余几个偶尔附和,把村里的所见所闻都跟贺建国说了一遍。

  当听到还有不少人吃不饱肚子,贺建国心情沉重。

  都是自己的父老乡亲,怎么能忍受他们受苦受累。

  贺莲花也沉默下来了。

  一时间氛围有点凝重。

  “爸,莲花姐她们还没吃饭呢,您陪她们赶紧吃点,至于村里的事,饭后您再详细问问,然后列个单子,把具有本地特色的东西列出来。”

  “不管能源矿产,还是农产品,根源上还是缺乏销售渠道。”

  “咱们一边找政策支持,一边帮扶修路,改善环境,总有解决的办法。”

  程婉婉把米饭盛出来,放在他们面前。

  灵泉水浸泡过的米饭味道特别香。

  一时间肚子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贺建国这才回神,赶忙招呼贺莲花他们吃饭。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在面前,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的从四面八方争相爬了出来。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赶紧拿起筷子拼命往嘴里塞。

  可贺莲花等人没有动手。

  她们盯着面前的饭,心思各异。

  贺莲花是羡慕中多了几分嫉妒,却没有恨。

  在想,大家都是同样的人,为什么人家在短时间内能过得这么好?

  住别墅,穿新衣。

  顿顿白米饭,肉菜。

  可他们还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累,却还吃不饱肚子。

  放在一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甚至渗出了鲜血,密密麻麻的疼也袭上心头。

  而旁边的几个女同志也没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宋菊华。

  她爸妈是镇上的职工,每个月都有工资,肉菜一个月能吃两三次。

  上了新衣服,她也能随时换。

  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今天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贫富差距。

  那种差距就仿佛王母用银子化成了一条银河,隔绝的不是牛郎与织女那么简单。

  而是两个世界。

  一个在河的那边满桌的肉菜,精致的妆容,没有半点焦虑的幸福日子。

  而另外一边是几十平米里挤着五六口人。

  转身间肩膀都靠在了一起,甚至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臭味。

  宋菊华想哭。

  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生怕被人发现,赶紧抬手擦掉,可越擦越多。

  “你们怎么不吃呀?小心一会儿饭菜都凉了。”贺建国手里捉着筷子,一扭头就发现五个年轻的女同志,没有一个提前动手。

  肚子的响声和鼓声差不多。

  可她们没有动。

  有一个女同志没忍住发出了感慨,“为什么你们能顿顿肉菜白米饭,而村里的人想要吃顿白米饭,还得勒紧裤腰带?”

  抱怨的话,终究还是出了口。

  这话一出口,氛围瞬间就凝固下来。

  有了一个人开口,另外一个女同志的声音掺杂着怨愤。

  不是要故意针对程婉婉。

  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让她慌乱,无奈。

  最后只能用抱怨来掩饰自己的空虚,“这位女同志,你说的轻巧,你知道你口中的资源,能卖多少钱?卖到哪里去?需要费多少功夫吗?”

  “上下嘴皮子一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解决几万人难以解决的事,你是在彰显自己的优越,还是想要衬托我们的无知?”

  贺霆在外人面前脾气挺好,虽然冷着一张脸,但他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

  可如今发现自家媳妇儿被人骂。

  一万个不答应,脸刷的一下就变了,“这位姐,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破防,但我媳妇儿这么做,也是想解决你们当下的困境。”

  “你不感恩也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把她单独拎出来批判?”

  那位女同志没想到贺霆会插话,甚至还护得这么明目张胆。

  她也是结了婚的人。

  有老公,有孩子。

  生活的地方,男人实行一言堂。

  就是俗称的大男子主义,有时还不让女人上桌吃饭。

  更别说被人欺负时会挺身而出了。

  即便挺身而出,也是因为面子。

  她看得出来,贺霆并不是因为面子,而是真的心疼程婉婉。

  凭什么呀?

  都嫁了人,不该相夫教子,就像旧时代的女人一样,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吗?

  可为什么在程婉婉这里什么都能例外,仅仅因为她长得漂亮,住着豪华的大别墅,一两句话就能解决困难。

  仅仅因为这样就能让她享受所有的宠爱。

  凭什么呀?

  她们也不差的好吗?

  家里家外是一把好手。

  伺候老公,照顾公婆,还把孩子拉扯长大,又能一个人独自种田收割。

  为啥老公视而不见呢?

  “贺霆,你怎么说话呢,她们远来是客,受到了冲击,不也很正常吗?”

  “不仅仅是你这几位姐姐处在迷茫期,就连我们这样的人也同样处在茫然期,我们也在想,为什么贫富差距会这么大。”

  “想要有人答疑解惑,而不是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贺建国真是无奈了。

  自家儿子作为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同志计较什么。

  何况她们刚刚来家里做客。

  巨大的贫富差距让她们失去了平常心。

  理应耐心引导,而不是劈头盖脸一通骂。

  “爸,阿霆只是太心疼我了,说话的方式不太对,但表达的核心没有毛病。”程婉婉也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大家都处在迷茫中,有的人会因为迷茫而拼命,学习更多的技能,走出迷茫。”

  “有的人停滞不前,抱怨为什么别人过得这么好。”

  “过得不好,不仅是心态问题,而且还是能力问题,更是认知差别的问题,不能因为不理解,就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