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线鱼肚白时，岳鹏举站在绥德城头，亲手降下那面绣着“坤”字的大旗。
雨不知何时停了。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黎明特有的湿润与寒意，拂过他年轻而疲惫的面庞。
他低头，看见城下尸骸枕藉，雨水将石板路面冲刷成暗红色，他的袍角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
他的身后，亲卫队长陈横抱着那面缴获的大旗，声音有些发颤：
“将军……咱们……真的拿下了……”
岳鹏举没有回头。他望着远处渐明的天际线，低声道：
“传令，清点战损，救治伤者，收容俘虏，加固城防。”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战的人：
“另外，派人去宁远城，向韩老将军报捷，就说……绥德已复。岳鹏举，幸不辱命。”
黎明。
宁远城东门的城楼上，韩重没有去看俘虏，没有去清点战利品，甚至没有理会赶来禀报战损的周泰。
他只是独自站在垛口边，望着城外那片曾经厮杀了三天三夜、撤退时一步一回头的战场。
十二年。
城头已经换上了大乾的旗帜。
风把那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在他头顶上方不断翻卷。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旗帜边缘的流苏。
这时，有马蹄声从远处疾驰而来，踏破了清晨的寂静。
那是一名浑身泥泞的传令兵，从绥德方向连夜赶来。
他滚鞍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奔上城楼，单膝跪倒在韩重身后，声音嘶哑却清晰：
“报——！启禀韩将军，绥德城已于寅时收复！”
“岳鹏举将军亲率轻骑破城，赵毅、杨兴、狄雄三将配合策应，全歼守军，生擒主将刘通！绥德……绥德回来了！”
韩重缓缓转过身。
那张布满风霜、总是一派冷硬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传令兵手中那面血迹斑斑的、从绥德城头换下的“坤”字旗残片，低头凝视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绥德的方向。
晨光正从那边漫过来，将天际的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好。”他沉声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时，跟了他十五年的周泰忽然侧过脸去，不敢看主帅的眼睛。
“立即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此消息传回洛阳，传给陛下，传给侯爷！”
洛阳城。辰时正。
镇北侯府的门房刚刚洒扫完庭院，正在检查今日待客的茶具是否洁净。长公主武菱华的拜帖端端正正搁在客厅的紫檀木案几上，帖面描金的凤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吴承安换好了见客的衣冠，正坐在书房中，慢条斯理地品着今春的新茶。茶香氤氲，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雷狂的身影疾步而入。他甚至连通报都顾不上，径直走到吴承安身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侯爷，北境急报。昨夜寅时，韩重将军收复宁远。同一夜，岳鹏举将军收复绥德。赵毅、杨兴、狄雄三将协同作战，安平、固原、榆林三城亦于黎明前相继易帜。”
“五城……全回来了。”
吴承安手中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立刻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上的露水滴落的声音。他望着盏中微微荡漾的茶汤，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浅，甚至称不上笑容，只是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得意，没有狂喜，甚至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平静的、尘埃落定的了然。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洛阳城的晨光正好。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贩夫走卒，茶楼酒肆，寻常百姓的一天刚刚开始。
他们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边关，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变化。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胜利者的子民。
吴承安负手而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武菱华的拜帖，说是几时到？”
雷狂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侯爷，巳时三刻，还有约莫一个时辰。”
吴承安微微颔首。
“好。”
他转身，走回案边，重新端起那盏茶。茶已经微凉，他却不以为意，轻轻啜饮了一口。
“那便再等一个时辰。”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描金拜帖上，嘴角的笑意终于舒展了一些：
“本侯很想知道，当长公主殿下踏进这扇门时，她的消息……有没有本侯快。”
巳时三刻，洛阳城的秋阳正好。
镇北侯府的门庭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庄重，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镇北侯府”的匾额泛着暗沉的金光。
门前石阶已经洒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石狮威武而沉默。
武菱华的马车准时停在了侯府门前。
她今日换了身水红色织金鸾凤纹宫装，外罩同色披帛，发髻高绾，簪着一对赤金点翠凤凰衔珠步摇，行动间珠光流转，气度雍容。
既是登门拜访，她自然要拿出长公主的威仪。
哪怕今日是自降身份亲自前来，姿态上却绝不能输了半分。
侯府的中门大开，这是接待贵客的礼数。
身穿靛青圆领袍衫的管事福伯早已在门前恭候，见马车停稳，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恭迎长公主殿下凤驾，我家侯爷已在正厅恭候多时。”
武菱华微微颔首，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抬眼扫了一眼侯府的门庭，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神色淡然地在管事的引领下踏入府门。
穿过影壁，绕过一道垂花门，便是侯府的前院。
院中铺着青砖，两侧种着几株石榴树，正值秋季，树上挂着零星的红果。
再往前，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正厅所在的院落。
吴承安果然已经在正厅门前的台阶下等候。
他今日穿了身石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玉冠，面含微笑，礼数周全地拱手一揖：
“长公主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雨不知何时停了。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黎明特有的湿润与寒意，拂过他年轻而疲惫的面庞。
他低头，看见城下尸骸枕藉，雨水将石板路面冲刷成暗红色，他的袍角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
他的身后，亲卫队长陈横抱着那面缴获的大旗，声音有些发颤：
“将军……咱们……真的拿下了……”
岳鹏举没有回头。他望着远处渐明的天际线，低声道：
“传令，清点战损，救治伤者，收容俘虏，加固城防。”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战的人：
“另外，派人去宁远城，向韩老将军报捷，就说……绥德已复。岳鹏举，幸不辱命。”
黎明。
宁远城东门的城楼上，韩重没有去看俘虏，没有去清点战利品，甚至没有理会赶来禀报战损的周泰。
他只是独自站在垛口边，望着城外那片曾经厮杀了三天三夜、撤退时一步一回头的战场。
十二年。
城头已经换上了大乾的旗帜。
风把那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在他头顶上方不断翻卷。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旗帜边缘的流苏。
这时，有马蹄声从远处疾驰而来，踏破了清晨的寂静。
那是一名浑身泥泞的传令兵，从绥德方向连夜赶来。
他滚鞍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奔上城楼，单膝跪倒在韩重身后，声音嘶哑却清晰：
“报——！启禀韩将军，绥德城已于寅时收复！”
“岳鹏举将军亲率轻骑破城，赵毅、杨兴、狄雄三将配合策应，全歼守军，生擒主将刘通！绥德……绥德回来了！”
韩重缓缓转过身。
那张布满风霜、总是一派冷硬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传令兵手中那面血迹斑斑的、从绥德城头换下的“坤”字旗残片，低头凝视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绥德的方向。
晨光正从那边漫过来，将天际的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好。”他沉声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时，跟了他十五年的周泰忽然侧过脸去，不敢看主帅的眼睛。
“立即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此消息传回洛阳，传给陛下，传给侯爷！”
洛阳城。辰时正。
镇北侯府的门房刚刚洒扫完庭院，正在检查今日待客的茶具是否洁净。长公主武菱华的拜帖端端正正搁在客厅的紫檀木案几上，帖面描金的凤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吴承安换好了见客的衣冠，正坐在书房中，慢条斯理地品着今春的新茶。茶香氤氲，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雷狂的身影疾步而入。他甚至连通报都顾不上，径直走到吴承安身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侯爷，北境急报。昨夜寅时，韩重将军收复宁远。同一夜，岳鹏举将军收复绥德。赵毅、杨兴、狄雄三将协同作战，安平、固原、榆林三城亦于黎明前相继易帜。”
“五城……全回来了。”
吴承安手中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立刻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上的露水滴落的声音。他望着盏中微微荡漾的茶汤，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浅，甚至称不上笑容，只是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得意，没有狂喜，甚至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平静的、尘埃落定的了然。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洛阳城的晨光正好。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贩夫走卒，茶楼酒肆，寻常百姓的一天刚刚开始。
他们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边关，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变化。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胜利者的子民。
吴承安负手而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武菱华的拜帖，说是几时到？”
雷狂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侯爷，巳时三刻，还有约莫一个时辰。”
吴承安微微颔首。
“好。”
他转身，走回案边，重新端起那盏茶。茶已经微凉，他却不以为意，轻轻啜饮了一口。
“那便再等一个时辰。”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描金拜帖上，嘴角的笑意终于舒展了一些：
“本侯很想知道，当长公主殿下踏进这扇门时，她的消息……有没有本侯快。”
巳时三刻，洛阳城的秋阳正好。
镇北侯府的门庭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庄重，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镇北侯府”的匾额泛着暗沉的金光。
门前石阶已经洒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石狮威武而沉默。
武菱华的马车准时停在了侯府门前。
她今日换了身水红色织金鸾凤纹宫装，外罩同色披帛，发髻高绾，簪着一对赤金点翠凤凰衔珠步摇，行动间珠光流转，气度雍容。
既是登门拜访，她自然要拿出长公主的威仪。
哪怕今日是自降身份亲自前来，姿态上却绝不能输了半分。
侯府的中门大开，这是接待贵客的礼数。
身穿靛青圆领袍衫的管事福伯早已在门前恭候，见马车停稳，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恭迎长公主殿下凤驾，我家侯爷已在正厅恭候多时。”
武菱华微微颔首，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抬眼扫了一眼侯府的门庭，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神色淡然地在管事的引领下踏入府门。
穿过影壁，绕过一道垂花门，便是侯府的前院。
院中铺着青砖，两侧种着几株石榴树，正值秋季，树上挂着零星的红果。
再往前，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正厅所在的院落。
吴承安果然已经在正厅门前的台阶下等候。
他今日穿了身石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玉冠，面含微笑，礼数周全地拱手一揖：
“长公主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