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韩若薇愣住了,一双明眸因惊讶而睁得圆圆的:“这……这怎么可以?礼不可废……”

  她出身将门,虽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拘泥,但该有的礼数观念却根深蒂固。

  “礼是死的,人是活的。”

  吴承安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你昨日累了一整天,晚上又……”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她脸颊瞬间爆红,才继续笑道:

  “多歇息才是正理,爹娘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尤其我娘,知道你性子,特意嘱咐我让你好生将养。”

  “你若硬撑着去了,他们反倒要怪我不知体恤了。”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缘由,又将父母的心意说得明白,更带上了几分夫妻间的亲昵调侃。

  这让韩若薇心中的焦虑消减了大半,却又因他提及晚上而羞得几乎要缩进被子里。

  见她依然有些不好意思,吴承安又凑近些,几乎贴着她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

  “再说了,你以为我爹娘今日便会早早起身,一本正经地端坐厅堂等你奉茶?”

  “我爹怕是昨夜激动,拉着我三叔多喝了几杯,此刻鼾声正响呢。”

  “我娘嘛,多半也乐得清闲,正琢磨着给你炖什么补品。”

  这略带调侃的家常话,瞬间拉近了距离,也让韩若薇彻底放松下来。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哪有你这样编排自己爹娘的!”

  见她笑了,吴承安眼中笑意更盛。

  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完全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享受着这清晨宁静的依偎。

  韩若薇温顺地靠着他,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轻轻推了推他:

  “那……那你呢?今日不用上朝么?陛下昨日亲临,又赐下那般厚赏,你难道不该早早入宫谢恩,或是处理公务?”

  按理说,新婚后第二日虽可免朝,但以吴承安如今的身份和昨日皇帝表现出的倚重,他似乎不该如此“懈怠”。

  吴承安闻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得意的、又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发,慢条斯理道:

  “我的傻娘子,陛下昨日金口玉言,体恤臣下,特准了我五日婚假,不必上朝,不必理会衙门俗务,专心陪你。”

  “五日?”

  韩若薇又是一惊,这恩典未免也太大了些。

  寻常官员婚假不过一两日,他竟有五日之多。

  “嗯,五日。”

  吴承安肯定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皇帝特别恩宠的坦然。

  “陛下说,北疆暂安,让我也松快几日,何况……”

  他眸光微暗,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声音不自觉地低哑下去。

  “春宵苦短,若是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离家,岂非辜负了这大好辰光,也冷落了我的新娘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她耳廓呢喃而出,带着灼人的热度与毫不掩饰的欲念。

  韩若薇被他话语中的暗示和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烫得浑身一颤,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再次红透,心也怦怦乱跳起来。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却不知自己这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的模样,看在刚刚食髓知味的男人眼中,是何等诱人。

  “你……你别胡闹,天都大亮了……”她声音细弱,毫无说服力。

  “亮便亮了,”

  吴承安低笑,不容分说地翻身,将她轻轻笼在身下,以指为梳,理顺她颊边散落的几缕青丝,眸光深邃如海,牢牢锁住她的视线。

  “这栖鸾阁内,只有你我,新婚燕尔,皇帝都准了假,谁还敢来打扰?”

  他俯身,吻了吻她轻颤的眼睫,又辗转至她敏感的耳垂,感受着她抑制不住的轻颤,声音愈发低沉暧昧:

  “昨日匆忙,又有外事搅扰,今日,我们有的是时间。”

  锦帐之内,光线朦胧,温度却悄然攀升。

  韩若薇在他密集而温柔的攻势下,早已丢盔弃甲,最后一点试图维持起床礼仪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坚实的臂膀,将自己完全交付予这令人晕眩的晨间柔情之中。

  窗外,晨光渐盛,鸟雀啼鸣,却丝毫穿不透这方被暖意与旖旎笼罩的小小天地。

  属于他们的新婚时光,在这被特许的、悠长的假期里,才刚刚甜蜜地开始。

  镇北侯府的正厅内,晨光透过雕花格扇,在地面的金砖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与晨露洗净花草后的清新气息。

  吴母李氏,如今已是受人尊敬的侯府太夫人,早早便起了身,换上了一身簇新的暗红色福字纹缎面袄裙,。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儿子新孝敬的碧玉簪子,端坐在厅堂主位下首的紫檀木圈椅上——主位自然是留给儿子和儿媳的。

  她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两杯热气袅袅的香茗,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茶点。

  按照规矩,新妇晨起,需先来向公婆奉茶请安。

  李氏心中既期待着见到新儿媳,又带着几分为人婆母的郑重与慈爱。

  她甚至有些紧张,不自觉地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袖,又摸了摸发髻。

  生怕有哪里不够得体,让出身将门、见识不凡的儿媳妇看了笑话。

  然而,左等右等,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厅外廊下的光影偏移了方位,却始终不见韩若薇的身影。

  伺候在旁的嬷嬷和丫鬟们也有些不安,互相交换着眼色,却不敢出声。

  就在这等待的静谧中,厅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李氏的小女儿吴小荷像只小鸟般飞了进来,身后跟着略显拘谨却同样好奇的吴承乐。

  吴小荷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脆生生地问道:

  “娘,嫂嫂还没来吗?哥哥也没起吗?”

  吴承乐也眼巴巴地望着母亲。

  李氏看了看更漏,又望了望厅外空荡荡的回廊,脸上非但没有等不到人的不悦或焦急,反而缓缓地、舒心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满是过来人的了然与慈母的体恤。

  “不来才好,不来才好。”

  李氏低声念叨了一句,眼中满是欣慰。

  她想起自己当年新婚时的羞涩与无措,更想起儿子在外征战奔波、难得安歇的辛苦。

  如今好不容易成了家,娶了心仪的姑娘,又是这般荣耀显赫的婚礼,昨夜怕是……咳咳。

  李氏老脸微红,打住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