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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成眼睛一亮:“太师的意思是……”

  “等着吧。”

  李崇义重新转动铁球,声音低沉:“两日后的和谈,不会那么简单。”

  “武菱华必定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态度会更加强硬。”

  “届时,吴承安是让步,还是强硬?让步,就是打自己的脸,强硬,就是彻底撕破脸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更何况,武镇南的十五万大军,此刻应该已经快到居庸关了吧?”

  朱文成恍然大悟:“太师是说一旦开战……”

  “一旦开战,”

  李崇义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而和谈又没有结果,朝野上下会怎么看?”

  “会说是谁激化了矛盾?是谁给了武镇南出兵的借口?届时,就算陛下想保吴承安,也保不住了。”

  朱文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里满是阴狠:“太师高明!让吴承安和武菱华狗咬狗,咱们坐收渔利!”

  “不止。”

  李崇义淡淡道:“你这两日,多与驿馆那边走动走动,武菱华那边可以适当透露些消息。”

  “什么消息?”朱文成问。

  李崇义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比如,朝中有多少人反对吴承安,有多少人主张严惩。”

  “比如陛下虽然今日保了他,但心中未必没有芥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吴承安半个月后大婚!”

  朱文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之色:

  “下官明白了!武菱华最恨吴承安,若是知道他要大婚,必定会更加恼怒!届时和谈桌上……”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李崇义打断他:“点到为止即可。”

  “是!是!”

  朱文成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圆滑笑容:“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躬身退下,脚步轻快了许多。

  密室中,又只剩下李崇义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幕一角。

  窗外,天色已暗。

  太师府的花园里,秋菊开得正盛,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李崇义望着那些菊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那些算计,那些阴谋,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个赏花的老人。

  良久,他才轻声自语:

  “吴承安啊吴承安,你以为你赢了?”

  “棋局,才刚刚开始。”

  “和谈,大战,婚礼这三件事,无论哪一件出了差错,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而本太师要做的……”

  他放下帘幕,转身走回椅中,重新拾起那对铁球。

  “就是确保,这三件事,没有一件能顺顺利利。”

  铁球转动,发出规律的“咯咯”声。

  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计算着那个年轻侯爷,还能风光多久。

  两日时间,如白驹过隙。

  秋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入镇北侯府的书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承安站在铜镜前,两名侍从小心翼翼地为他穿戴朝服。

  紫色侯爵袍,金线绣制在晨光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

  玉带束腰,七梁冠端正戴在头上,垂下两缕赤色缨穗。

  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年轻,但那双眼睛却深沉得如同古井,仿佛看透了太多生死,经历了太多风雨。

  “侯爷,好了。”侍从躬身退后。

  吴承安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

  这两日,他一边处理北境传来的军报,一边筹备和谈事宜,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侯爷,”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王大人、马大人、谢参军到了。”

  吴承安转身:“请他们进来。”

  很快,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鱼贯而入。

  他们今日也都穿上了正式的官服,虽然品阶不高,但仪容整洁,神色肃穆。

  “都准备好了?”吴承安问。

  三人齐声:“准备好了。”

  吴承安点头,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谢绍元身上:“绍元,今日驿馆周围,可有异样?”

  谢绍元抱拳:“回侯爷,昨夜起,末将已命人在驿馆四周布下暗哨。”

  “大坤使团这两日闭门不出,只有黄和正昨日傍晚去了趟太师府,半个时辰后便返回。”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师府……”

  “侯爷,”王宏发低声道:“太师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吴承安淡淡道:“走吧,是龙潭是虎穴,总要闯一闯。”

  一行人出了侯府,门外早已备好车马。

  吴承安翻身上马,动作依旧沉稳。

  他身后,二十名玄甲亲兵列队整齐,王宏发三人也各自上马。

  晨光中,这支队伍向着驿馆方向行去。

  与两日前不同,今日他们没有带三百人,也没有全副武装。

  但二十名玄甲亲兵个个眼神凌厉,显然都是百战精锐。

  而王宏发三人虽只是文官小吏,但此刻背脊挺直,毫无惧色。

  长街上的百姓见到这支队伍,纷纷避让,低声议论。

  两日前演武场的事早已传遍全城,如今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镇北侯,是要去和那位大坤长公主,再次交锋。

  很快,驿馆到了。

  与两日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今日的驿馆门前异常平静。

  大门敞开,两侧站着八名大坤亲卫,但都未持兵器,只是垂手而立。

  门前的石阶上,甚至还铺上了一层红毡。

  更让人意外的是,站在门前迎接的,不是武菱华,也不是什么武将,而是大坤副使——黄和正。

  这位老臣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带微笑。

  见到吴承安一行到来,他快步迎下台阶,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外臣黄和正,恭迎镇北侯。”

  声音温和,态度恭敬,与两日前在演武场上那个气急败坏、老泪纵横的老人,判若两人。

  吴承安勒住马,目光在黄和正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

  “黄大人客气了。”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黄和正直起身,笑容依旧:“侯爷里面请,长公主殿下已在客厅等候。”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迎接的不是两日前杀了他三百同袍的仇敌,而是远道而来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