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常安有些不自在,摸摸鼻子没接话。

  穆常平噗嗤笑了,拍拍他,“今晚好好睡,养足精神,明个迎你媳妇过门。”

  说完他就走了。

  屋里就剩穆常安一个人,看着手里红的烫手的喜服,他不由笑了,眉眼顿时柔和下来,犹如春风化雪。

  嘴上说着不紧张,但是这晚穆常安还是没睡着,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烙煎饼。

  盼着月落日升,又希望不要太快。

  鸡鸣第一声时,一夜没睡的人精神奕奕起来,眼底不见一丝疲惫。

  花轿到穆家门的时候,装了半中午的淡定不见了。

  “唢呐吹起来,锣鼓打起来。”石头腰缠红布,收拾的干净利落,抬手在门口吆喝。

  “今天辛苦各位了,一会儿可得卖力的吹,越热闹越好。”这是穆常平招待的声音,“抬轿子的待会儿稳着点,别颠着新娘子了。”

  “颠不了,路上的雪都被你们扫干净了,还铺一层锅底灰,走上去不滑不湿,保准摔不了你家新媳妇。”

  满脸络腮胡子的轿夫朗声说。

  十里八乡成亲需要花轿几乎都是找他们,参与的亲事没有几百场也有几十场。

  可这么重视新娘子的,这家算是头名。

  大冬天成亲,路上有雪有泥才正常,可今个他们抬着花轿进村,就发现被清扫干净的道。

  一点雪也没有,踩上去一点不滑,还不脏衣服。。

  若不是路两边堆了不少雪,还以为这个村没下雪呢。

  可见这家人对亲事的重视,对即将进门新妇的在意。

  碰到这样的主家,他们不仅好办事,走时估计还能领不少赏钱。

  这可是大喜事,谁能不高兴呢。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儿,穆常安手抖的厉害,腰侧的扣子系了几下都没系好。

  “常安,收拾好没?快到吉时了,花轿该出发了。”穆常平、穆老爹进门催促。

  看到鼻尖冒汗,手抖的不成样子的人,两人一时沉默,接着就大笑起来。

  “啧啧,抖成这样,待会儿怎么背你媳妇出门?”穆老爹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肆无忌惮的嘲笑儿子两声。

  其实吧。

  他成亲那会儿,鞋都穿反了。

  但这事俩儿子不知道啊。

  “爹,说啥呢,娶媳妇紧张多正常,不紧张才奇怪呢。”穆常平憋着笑,上前帮二弟把扣子系好。

  又拽了拽,“好了。”

  穆常安投降了,“哥,你想笑就笑吧,别憋出内伤了,伤着了我可没法跟嫂子交代。”

  穆常平这才放声笑出来,笑得眼带泪花。

  “笑吧,笑完了待会儿迎亲的时候可得帮我,别让我出丑。”成亲是大事,一辈子就这一次。

  他不想出丑也不想给甜丫丢脸。

  但是他低估了自己的激动和紧张。

  胸腔鼓噪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平时无所不能的弟弟竟然求自己,穆常平震惊之余只觉高兴。

  高兴自己这个大哥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自然无有不应的。

  “放心,哥待会儿给你打头阵,哥也就一把子力气能拿得出手,绝对毫不保留护着你进桑家门。”穆常平拍胸口保证。

  “哥,我也一样。”石头大声吆喝,末了又急急催,“哥,还没 收拾好吗?

  快点儿的吧,新娘子都没有你捯饬的时间长。”

  话落新房门拉开,穆常安抬腿先踹石头一脚。

  这才在周围人的恭贺声中翻上高头大马,漆黑的马头缠着大红话,拉着胸缠大红花的新郎官朝前走。

  迎着冬日难得灿烂的日头往新娘子家赶。

  “新郎官上马了,起轿迎新娘!”抬轿人抑扬顿挫的吆喝,高亢的声音刚落。

  锣鼓声、唢呐声齐鸣,雪枝上看热闹的喜鹊被惊得振翅高飞,盘旋在迎亲队上方。

  鼓乐响,鞭炮鸣。

  “放炮,放炮。”穆老爹喜气洋洋的点火。

  噼里啪啦中,红纸漫天,落进路边的雪堆上,星星点点煞是好看,犹如傲骨的红梅。

  给冷秋秋的冬日添了一份春日的艳丽。

  “接新娘喽,接新娘子去喽!”东西两头的小孩在今天聚集在这里,围着花轿跑前跑后。

  尖叫哄闹声一度压过锣鼓声。

  下一瞬锣鼓唢呐又夺回主动权,好像生怕输给了这帮小屁孩儿。

  桑家。

  “来了,花轿动了!”宝蛋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报信儿,嘴里还塞着男方那边儿撒的喜糖喜果。

  “关门,快关门!”有金、有银、桑大伯几个急急关门。

  喧闹声传进屋里,甜丫袖下的手不受控的握紧,仰头隔着窗户朝外张望。

  “哎呦,小祖宗呦,还看啥呢,盖头呢 ,赶紧盖盖头!”冯老太 急的满屋转悠。

  “大奶奶,堵门还得一会儿呢,不急着盖盖头。”翠妞乐滋滋从外跑进来。

  满脸都是看戏的表情,“我可听有金哥几个说了,今个必须好好为难一把穆常安。

  他平时都板着个脸,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岂能放过。”

  “同文哥还说要考姐夫诗词呢?”兰丫跑进来报信儿。

  “啥?”甜丫一把掀开盖头,“他一个大老粗,三字经刚读明白,哪会什么诗词歌赋啊?”

  “呦,这就护上了?”翠妞打趣甜丫,“堵门还不是为了你,得让他知道娶你不容易,以后才会好好待你。”

  “就是,过了今个你再胳膊肘往外拐!”冯老太把甜丫掀开的盖头重新放下。

  眼前重归一片火红,盖头的火红映在脸上,甜丫的脸也好似跟着烧起来。

  咕哝一句,“那也不能太为难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坐好。”翠妞往外走,“我去帮你告诉堵门那帮人。

  别太为难我们新郎官,新娘子心疼了。”

  “你……”甜丫咬唇,下意识想掀开盖头跟翠妞理论。

  手面啪的挨了一巴掌,冯老太威胁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再敢掀盖头试试?”

  不敢了。

  甜丫怂巴巴坐着,末了又操心的问,“香满楼的聂掌柜、雅韵居的厉掌柜。

  还有胡商阿力克、安稽这些人也得招待好了。”

  都是生意上的伙伴,可不能慢待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