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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哈图努率领胡部势如破竹,一路打到天门关,那些攻城重械立了不小的功劳。

  若是没有重械辅助,伏龙城也不会那么快被攻破。

  造得出攻城重械,自然也做得出守城器械,苏未吟猜测,这就是哈图姮最后的底气和倚仗。

  哈图姮面色僵了一瞬,刻意迎着苏未吟的视线,以显示自己的坦然,“什么匠师,我听不懂。”

  苏未吟并不多言,直接提出自己的条件,“销毁你们手里所有的攻城器械,再给厉城弄一套和黑水城一样的守城械具,我帮你解决达尔罕。而且我还可以向你保证,只要黑水部众不过边境,大雍绝不会向黑水城发动兵戈。”

  她记得楚风说过,清剿乌桓部的时候,在地上发现了间距宽度远超正常辎重车的辙痕,而且痕迹压得很深,应是转移重械时所留。

  那些东西,他只能送到黑水城。

  若哈图姮没有南征之意,这些攻城重械留在手里也没有意义,对大雍来说却是个威胁。

  大雍北境线上共有边城九座,苏未吟原本想趁机狮子大开口,让哈图姮给每座城都备上一套。

  可仔细想想,先不说谈不谈得下来,就算哈图姮真答应了,大雍边城的防务也不可能直接使用胡部制造的器械。

  思来想去,有一套足矣。

  东西送到厉城,先让大雍的匠师仔细拆解研究,先排查潜在威胁,确认可用,再去其糟粕取其精髓,最后将改进后的器械逐一应用到每一座边城。

  哈图姮别开视线,没说话。

  对方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种开诚布公的坦然,哈图姮不知道她究竟从哪里得知这些,却很清楚,这事儿容不得她否认或狡辩。

  苏未吟也不着急,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复。

  沉思半晌,哈图姮抬头看向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年轻女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有解决达尔罕的能力?你只是使团护军,手下能号令的也不过区区数百人。”

  苏未吟挺起腰背端直身姿,“看来你对我的底摸得还不够清楚。我除了是使团护军,还是御赐的二皇子妃,婚期就在下个月。”

  说昭王,哈图姮可能不太清楚,二皇子则简单直白。

  想不到居然有一天要借皇子妃的身份来加重自身筹码,联想到前世的太子妃,苏未吟不禁有些气闷。

  不过很快,就有另一个身影强势挤入脑海。

  一个总是红着眼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后来翩然矜贵的公子,会坦然的说出“我心悦你”,会与她抵背对敌,会拿肩膀给她靠,会轻轻牵她的指尖,温柔又珍重。

  心湖似有暖风悄然拂过,将那点郁气一扫而空,连目光中原有的锋芒都被熨得柔和了几分。

  哈图姮挑眉,微斜着视线上下打量,有些不相信她会是皇子妃。

  听说中原的女人不是绣花,就是学什么琴棋书画,成天关在宅子里,连门都不让出。

  皇帝家里肯定最讲这些规矩,哪会有像她这种扎在男人堆里的皇子妃?

  可看她这神情,又不像是说谎。

  思忖片刻,哈图姮高挑眉梢,“就算是皇子妃,徐镇山也不见得会听你的吧?”

  苏未吟笑容加深,“他不听我的,总要听二皇子的吧。”

  哈图姮轻嗤一声,勾起一侧嘴角,不是笑,而是冷嘲。

  “你的意思是,雍国二皇子为了你,来了厉城?”

  就算她真的跟皇子定了亲,可还没完婚,算不得真正的皇子妃。

  眼下两地局势这般紧张,战事一触即发,一国皇子,皇子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就算他有这个想法,雍国皇帝也不可能答应。

  苏未吟神色淡然,“纸笔给我。”

  哈图姮不明其意,但还是让阿罗送纸笔过来。

  苏未吟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个大大的‘昭’字。

  “这是昭字,二皇子又称昭王,昭是他的封号。虽说边境戒严,但让你们的探子潜到厉城外,看看城墙上可有立这昭字旗,应该不算难事吧?”

  只要轩辕璟来了厉城,就一定会在城墙上立旗。

  不管是对于胡部,还是边境的百姓和将士,立旗堪称最直白的昭告,皇权已亲临疮痍之地,所有善后皆由天家接手,万里边疆事,亦是庙堂事。

  是耀武扬威,也是安抚人心。

  哈图姮看了眼纸上陌生的中原文字,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外走。

  空口无凭,眼见为实,是真是假叫人去探一探就知道了。

  “哎。”苏未吟把人叫住,“我饿了,来一碗粥,不要羊肉,炖只鸡。”

  她需要尽快让身体恢复过来,羊肉热气重,鸡肉相对来说更温补一些。

  哈图姮没应声,苏未吟就当她答应了。

  傍晚时分,餐食送过来,正是她要的粥和炖鸡。

  胡地的炖鸡和中原截然不同,马奶酒做汤底,酒气挥发后吃起来有些发酸,炖得也不够软烂。

  但好歹是鸡,苏未吟硬塞了两只鸡腿,歇了会儿,又把鸡翅扯下来啃了。

  填饱肚子,她没再躺着或坐着,而是站起来在床上来回走动。

  正活动着,女医过来送药和换药。

  一身伤口不少,大多是被炸飞的碎物划伤,深深浅浅,但是未伤及筋骨。

  胸前肋骨位置倒是有一块鸡蛋大小的渗血青紫,像是被什么带尖角的硬物给撞了,不碰还好,一碰就痛。

  苏未吟推断应该是献礼那天穿在身上的金丝软甲阻挡了尖角刺入,否则现在就不是只有一片青紫,而是一个窟窿了。

  此刻她身上穿的是胡袍,金丝软甲被扒走了。

  女医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四方布片,用木勺挖了一大坨漆黑的黏糊药膏抹在上头,制成简单的膏药贴,让苏未吟自己贴在胸前的青紫上。

  这里之前没有敷药,苏未吟猜测,应该是哈图姮那边有答案了。

  她背过身去贴好药膏,接触的瞬间先凉后热,数息后还有轻微刺痛,但是手按上去就不那么疼了。

  女医全程一言不发,弄完就走,苏未吟继续在床上转圈。

  转到第六圈时,哈图姮进来了。

  在她身后,两个戴牛角帽的壮汉抬着一口大箱子。

  阿罗拿着钥匙,打开床脚那一头的锁链。

  哈图姮打开箱盖,冲苏未吟抬抬下巴。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