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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精准扎在哈图姮的逆鳞上。

  她定在原地,怒火顷刻间袭遍整张脸。

  双眼死死盯着苏未吟,眼底血丝赤红灼烈,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焚成灰烬。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不杀她,是因为有用,但这并不代表会毫无底线的容忍她不知好歹的放肆。

  苏未吟活动着有些麻木的双脚,绷直又放松,清冷目光横过去,“又不是我炸死了图兰逐,你杀我能解恨?”

  方才哈图姮拿刀比划着,扬言要割她肉放她血的时候,神色间的仇恨和伤痛不似作伪。

  看来图兰逐真的被炸死了。

  至于这人因何而死,祸首是谁,哈图姮应该比她更清楚。

  哈图姮哑然失语,秾丽的脸上浮起悲伤,又很快藏好。

  大仇未报,肚子里还有孩子,她得撑着,替阿逐的族人找到一条出路。

  哈图姮上前两步,阔立叉腰,“雍国女官,你确实很聪明。我喜欢聪明人,也愿意同聪明人交朋友,你若是答应与我合作,我可以用灵魂向天神起誓,绝对不会伤害你,还会将你送回厉城。”

  说后半句时,她收腿站直,转向赫剌神山所在的方向,右手贴在胸口,神色间多了几分虔诚和敬畏。

  用灵魂向天神起誓,这话在胡地算得上相当有分量了。

  “合作?”苏未吟指指自己,又指指她,“现在这种局面,大雍与胡地很有可能会开战,我若在此时与你合作,岂不是相当于通敌叛国?”

  哈图姮轻嘲,“对你们雍人来说,通敌叛国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们都能做,你怎么不能做?”

  像是被说服了,苏未吟点点头,“有道理。那你说说,怎么合作?”

  哈图姮能听出她话里的敷衍,但是并不在意,先简单说了一下当前的局面。

  “边境已经严格封禁,不许进出,徐镇山派人送来问罪书,勒令八部给一个合理的解释,镇北军也在积极备战,兵力调动频繁。”

  “你们呢?”苏未吟问。

  大雍那边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重点是胡部这边打算如何应对。

  齿尖碾着唇内软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哈图姮下巴微昂,维持着所剩不多的那点骄傲。

  “你们雍国既有起战之意,八部自然要集结兵力,齐心抗敌。”

  苏未吟全程关注着她的反应,哪怕只是一个侧脸,依然精准捕捉到紧压在唇角的抵触和焦躁。

  哈图姮不想打仗。

  也是,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生长在战乱之中?

  苏未吟直接点破,“我若是没猜错,这挑头的,应该就是哈图努吧!”

  哈图姮转过头来,眼里闪着惊诧。

  雍国出兵乌桓,哈图努在居狼山诈死脱身,此事少有人知,这个雍国女官怎么会知道?

  苏未吟眸光冷冽,“我不光知道他诈死,还知道他躲到黑水城,投靠了图兰逐……不对,应该是假装投靠,把图兰逐变成替他开路的一把刀。”

  呼吸骤沉,哈图姮双手握住胸前的狼牙,心底的悲痛勉强能压下去,眼中的恨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可不是嘛,哈图努……他不仅利用阿逐开路,还拿他的命当敲门砖,作为前车之鉴去威吓其他几部的首领,不费一兵一卒,便让众部心甘情愿抱团出兵。

  只一眼,苏未吟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继续往下分析,“我若是没猜错,献礼便是他提出来的。借献礼乱局,将一众胡使的死栽在大雍头上,借机挑起矛盾,整合兵力,以报仇雪恨或是先发制人的理由发动战争,挥兵南下,我说得对不对?”

  哈图姮眉心收紧,“你怎么……”

  没等她说完,守在门外的那苏顶开帐帘冲了进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个女官,该不会是哈图努在雍国的内线之一吧?

  转念想想又不对。

  哈图努每次提到这个女官都恨得咬牙,说她是比鬼针草还可怕的女人,使团出发前还特意叮嘱一定要趁机杀了她。

  不光要杀,杀了还要把脑袋砍下来,让她身首异处,没有全尸,永世入不得轮回。

  当时校场上一片混乱,这女人被沙土埋了一身,徐镇山等人都被弄到校场外的院子让人护卫着,来来往往硬是没人瞧见她,那苏寻思着哈图努同这女人有仇,或许能利用起来,这才趁乱将人给扛走。

  费了那么大力气,总不可能弄回来一个哈图努的同伙吧?

  苏未吟仔细打量一番,才认出来这人是谁。

  距献礼爆炸已经过去十一天,那苏大半边脸颊仍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灼痕,边缘处皮肤紧绷扭曲,与另一边完好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腿上的伤也还没好,身子向右歪斜,站着看不太出来,走动时就很明显。

  听到他的问话,苏未吟搭在被面上的手死死掐住指尖,沉沉呼出一口浊气,“从结论倒推过程罢了。”

  她若是什么都知道,又岂会容许事态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她大意了!

  从星翼在月亮井遭遇胡人,再到挖出密道,她的注意力全在陆奎身上,想当然的认为这就是哈图努的全盘谋划,而自己已经将其掌握并化解了。

  至于胡部使团,既是要和平交好,就不能太过严苛,唯一能做的就是严防死守,镇北军入驻厉城,从胡部部旗探入城门的那一刻起,一行人就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使团进入互市监安置时,就已经将每个人都搜查了一遍,连车轴都下开来看过;献礼仪典入场时更是逐一进行搜身检查,谁成想还是百密一疏。

  苏未吟挺了挺乏力垂下的肩背,“既然要谈合作,总该拿出点诚意来吧?在此之前,你们是不是该把怎么藏的雷火,又是如何带入校场,同我说个清楚?”

  她实在想不明白。

  难道是镇北军没搜仔细?

  还是负责搜身的人其心有异,故意将人放了进去?

  毕竟是敌国女官,那苏拿不准该不该说,犹豫着看向哈图姮。

  哈图姮怒意顿生,抬起脚狠狠踹在他腿上。

  “问你话呢,看我做什么?你们之前和哈图努暗中预谋的时候,有向我透露过半个字吗?这会儿知道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