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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狄跟陆奎拼命的时候,轩辕璟走到主院门口,沾满尘埃的长靴定在阶前,重得像是提不起来。

  他一抬头张望,星岚马上指着一个方向,“王爷,郡主住在绛园,就在那边。”

  他方才特意问过星明了。

  轩辕璟喉结滚动,默默迈步朝绛园走去。

  见到他来,采柔也不惊讶,直接将人领去苏未吟住的房间。

  房间里干干净净,每天都会收拾,入夜会点灯,就跟苏未吟在时一样。

  轩辕璟独自走进去,关上门。

  窗户关着,光线有些暗,他点燃蜡烛,烧牛皮的味道飘出来,熏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屋里除了必要的东西,没什么多余的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唯一显得突兀的,是桌上那一套刻刀。

  轩辕璟在屋里一趟一趟的转悠着,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在脑海里勾勒着苏未吟在这里生活的画面,心境出奇的平静。

  静得,如同一池死水。

  没找到什么雕刻的东西,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后坐到床前的脚踏上,背靠床沿,仰头望着屋顶,幻想着若是苏未吟在,此刻会是怎样的场景。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象不出来。

  脑袋微侧,余光瞄到枕头,鬼使神差的伸手拿起。

  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滚出来。

  轩辕璟拿到手里,只一眼,心境轰然破碎。

  好丑的娃娃,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娃娃,从来没有……

  可即便丑得不忍直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刻的是他呀!

  后知后觉的剧痛蛮横的冲撞着胸口,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尖锐的炸开。

  两耳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在褪色,旋转,唯有手中的木雕娃娃如同烙铁般滚烫。

  轩辕璟仰起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覆在双眼上,试图将已经决堤的崩溃和失控死死掩在掌心与眉骨之间。

  然而,那滚烫的热潮却固执的从紧压的指缝边缘溢出,沿着轻轻**的脸部线条,划出一道道湿亮的痕迹,最终没入衣领。

  苏未吟……阿吟,你在哪里……

  不要丢下我,求你……

  相思无声无形,却真切的弥漫开来,将整个绛园都笼罩在沉重的苦涩中,最后化为一丝目不可视的牵引,落入一片混沌的虚妄之境。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苍白雾气,和在其中迷失许久的苏未吟。

  苏未吟觉得自己可能是死了,这儿或许是黄泉路。

  虽然是死第二次了,但她对这事儿还是不算了解。

  之后会怎么样呢?

  有没有可能再次重生,还是就这么彻底死了?

  她不知道。

  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浓雾里,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无喜无悲,没有任何情绪。

  直到,这浓雾里出现哭声。

  断断续续的,极力隐忍着,压抑而悲伤的哭声,像一根浸过黄连的细丝,缠在心上,越收越紧,连周边的雾气都仿佛染上了哭声里的苦涩,随着呼吸入心入肺。

  苏未吟循着声音找过去,不知走了多久,始终寻不着。

  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她即将触及时流动着聚过来,将声源悄然掩去。

  她像个迷途的孤魂,在无边无际的苍白里打转,被怎么也找不到的哭声折磨得精疲力竭。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些许,影影绰绰的显现出一个单薄的身影。

  是个少年。

  他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望向她,像是被人抛弃一般可怜巴巴。

  苏未吟伸出手,几乎是本能的唤出他的名字。

  “阿临……”

  声音冲破喉咙,低哑得不像话。

  穿浅褐色胡袍的女人听到动静,探头看向榻上的人。

  见其浓密的睫毛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女人站起身,有些激动的朝帐外跑去。

  光刺得眼睛生疼,苏未吟赶紧闭上。

  爆炸的轰鸣仿佛还在脑海中回响,还有热浪冲在后背的灼热感,但相较之下,眼睛的不适更加真切。

  所以……她还活着?

  略微适应之后再次睁开眼,反复多次,总算能看清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低矮的穹庐帐顶,中心透下天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低矮木几,桌上放着一只碗勺,和一支粗大的蜡烛。

  木几下还有一个熄尽的炭盆。

  空气里充斥着明显的药味,以及连药味也压不住的腥膻。

  胡帐!

  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撞上残酷的现实,苏未吟浅浅汲气,安慰自己,虽然身陷敌营,但还活着总归是好事。

  帐内无人,苏未吟定了定神,撑着身子坐起来,感受身体情况。

  嘴里残留着药的苦涩,四肢有痛感,但是并不强烈。

  再尝试着动一动。

  还好,没伤着骨头,但左脚踝上套着锁链,被锁住了。

  有胡人在献礼上把她带走了?

  哈图努?

  不对,如果是哈图努,看到她丧失反抗能力,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说不定还会大卸八块,分尸喂狗,狗啃不完的就烧了,粉身碎骨,以消前世之恨,并确保不会重生再来。

  毕竟,若是异位而处,她就会这样处置哈图努。

  排除了哈图努,苏未吟略微安心了些。

  至少,对方暂时没想要她的命,否则也不必大费周章的将她弄来此处。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很轻的细密铃音。

  挑起的帐帘透入一道刺眼的光,有人进来了。

  苏未吟本能的眯起眼睛,适应后再睁开,来人已经到了床边。

  眼窝微陷,鼻梁高挺,五官秾丽深邃,哪怕并非同族,苏未吟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美,热烈而张扬。

  只是此刻,这张漂亮的脸上,却嵌着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迸射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在她手里握着一把镶嵌着漂亮宝石的短刀,帐顶中心落下来的光打在刀刃上,反射出冷锐的白芒。

  “雍国的女官。”女人俯下身,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刀刃贴上苏未吟的脖颈,冰凉。

  苏未吟没说话,脑海中窜出一个名字:哈图姮。

  哈图姮灼热的呼吸喷在面颊,带着浓烈的恨意和诡异的亢奋。

  “你终于醒了,我等你醒过来,等得都快要发疯了。你们雍人……炸死我的男人,阿逐,我的太阳,成了一堆碎肉……”

  哈图姮的声音因沸腾的仇恨而发抖。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从今天起,我要每天,亲手,从你身上削下十片肉,放一碗血。用你的血肉,去祭奠他的魂灵,直到你变成一具骨架!”

  手腕稍稍用力,锋利的刀刃轻易划破苏未吟颈侧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