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母亲好奇的询问,刘岚立刻来了精神,脸上露出惊叹和羡慕交织的神情,绘声绘色地说道:

  “妈!您可别提了!”

  “那小秦师傅,还有他那个师妹,可真是太厉害了!”

  她凑近母亲,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就是我跟您提过的。”

  “那个之前在厂门口拦住苏厂长、毛遂自荐要进厂的小姑娘,叫梁拉娣的!”

  “人家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八级工了!”

  “您猜怎么着?这次分肉,他们俩,一人直接扛了一条完整的大猪腿回去!”

  刘岚用手比划着,语气夸张:

  “那一条大猪腿哟!”

  “又粗又壮,少说也得有三十多斤沉!”

  “就算剔掉里面那根大棒子骨,净肉估计也得有二十大几斤呢!”

  “我的老天爷!咱们一家三口忙活一天,加起来才分了不到二十斤肉。”

  “人家一个人就顶咱们一家还多!”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太厉害了!”

  此时,被刘岚啧啧称赞的“厉害人物”秦卫东,也正好回到了四合院。

  他从外面走进来,发现三大爷阎埠贵居然还揣着手,像个门神似的守在自家门口。

  阎埠贵刚才已经从陆续回来的工人口中,听到了秦卫东分到一整条猪腿的“爆炸新闻”,心里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憋着一股劲,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大猪腿到底有多大、多肥硕。

  所以,当他看到秦卫东竟然是两手空空、溜溜达达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忍不住推了推眼镜,伸长脖子往秦卫东身后看了又看,惊讶地问道:

  “卫东?你……你的猪腿呢?”

  “不是听厂里人都说,你小子今天领了条大猪腿吗?”

  “腿呢?藏哪儿了?”

  也难怪阎埠贵这么惊讶。

  这大冷的天,他在寒风里站了这么久,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主要就是想开开眼,看看那三十多斤的大猪腿啊!

  其实不光是他,前院此时好几户人家都悄悄支棱着耳朵,或者透过门缝往外看,都想见识见识那稀罕物呢。

  听到阎埠贵的询问,秦卫东停下脚步,笑着解释道:

  “哟,阎老师,您消息可真灵通,连这都知道了?”

  “是啊,厂里是分了我一条猪腿。”

  “不过您想啊,那么大一条腿,我自个儿住,怎么处理?怎么吃得完啊?”

  “放坏了岂不可惜?我就直接给我姐送过去了。”

  “我姐和我妈现在都住我姐夫那儿。”

  “我姐夫也说了,今年过年就让我在他们那儿过。”

  “我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有口吃的就行。”

  “好东西还是给一大家子人享用更实惠。”

  嘶……

  阎埠贵一听是送到了苏远那个院子,顿时就没话说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人家苏厂长那日子过的,和自己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

  过年了,一家人团聚热闹,把好东西拿到一起分享,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是,没能亲眼看到那传说中的大猪腿,阎埠贵心里还是充满了巨大的失落感,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他悻悻地咂咂嘴,也没了继续闲聊的兴致,揣着手,缩着脖子,回自己屋去了。

  进了屋,三大妈刚把何大清给的那块猪肝煮好捞出来,正晾着呢。

  他们家也舍不得买什么复杂的调料,觉得能把猪肝切片,蘸着点酱油吃,就已经是顶顶好的美味了。

  何大清给的那块本来就不大,这一煮又缩水了不少,现在只剩下拳头大小那么一坨。

  阎埠贵指挥着老伴,将猪肝小心翼翼地切成薄片,然后像举行什么庄严仪式一样,给大家伙一片一片地平均分配。

  必须得这样,要不然,就他家阎解成和阎解放那俩混小子,为了多吃一片都能打起来。

  阎埠贵自己也分到了宝贵的三片猪肝。

  他觉得今晚有荤腥,不来点酒实在对不起这难得的美味。

  于是把自己珍藏的那点兑了水的散装白酒拿了出来,准备美滋滋地享受一下。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看到对面坐着的那两个无所事事、只知道埋头抢肉吃的儿子阎解成和阎解放,到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阎埠贵心里的那点惬意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郁闷和火气。

  他皱着眉头,对老大阎解成说道:

  “老大!我说你就不能给我长点心?争点气?”

  “你看看院子里,傻柱、许大茂、人家秦卫东,还有苏远,本来都是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

  “可现在呢?人家都有一个正经体面的工作!”

  “你再看看今天,人家厂里发福利,大块大块的猪肉往家拎!”

  “你就不能赶紧想想办法,也找个工作?”

  “难道真想一辈子这么混吃等死?”

  阎解成本来就是个没什么上进心、偷奸耍滑的主儿。

  此时听到自己老子又唠叨工作的事,顿时就不耐烦了。

  他嘴里的猪肝还没咽下去就含糊地顶撞道:

  “我想找啊!我怎么不想找?”

  “但现在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吗?”

  “那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他翻了个白眼,继续抱怨:

  “人家能找到工作,那都是家里托了硬关系、送了厚礼才弄来的工作岗位!”

  “就咱家这条件,让你花钱送礼你舍得吗?”

  “你抠得跟什么似的!”

  “还有呢,人家家里都给张罗着找对象了。”

  “您呢?”

  “也不给我上上心,难道就打算让我一直打光棍啊?!”

  阎埠贵才说了一句,就被儿子连珠炮似的堵了好几句,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

  只能郁闷地低吼道:

  “对象的事……我……我已经托人帮你张罗打听了!”

  “但这种事,你自己也得争气点!”

  “就算遇到好姑娘,看到你这副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样子,谁愿意跟你?!”

  .......

  与此同时,羊管胡同,苏远家的小院。

  苏远拎着一大堆东西进了门。

  一个硕大的猪头,两条沉甸甸的猪后腿,还有一大堆清洗好的猪下水。

  张桂芳听到动静出来,看到这么多东西,忍不住惊讶地“哎哟”了一声。

  秦淮茹和陈雪茹也闻声从屋里出来。

  当然,也少不了小姨子秦京茹。

  京茹现在已经放寒假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秦淮茹已经出了月子。

  而陈雪茹虽然还没出月子。

  但她们体质都异于常人,恢复得极好,也没老老实实在屋里闷着,偶尔也会出来透透气。

  此时看到苏远带回来这么多肉食,大家都忍不住好奇地围上来询问。

  苏远笑着解释道:

  “厂里今天杀了二百头肥猪,给全厂职工发福利。”

  “这两条猪腿,一条是卫东的,另一条是梁拉娣那丫头的。”

  “我打算年三十晚上,让紫怡、小军、拉娣他们都过来一起吃顿团圆饭。”

  “拉娣说她过年不回老家,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大一条猪腿。”

  “我就说先拿回来,帮忙给腌上,做成火腿或者风吹肉,能放得住。”

  “回头等她需要了,再给她一条腌好的火腿,那样她也方便,留着慢慢吃也行。”

  随口解释了几句,秦淮茹和陈雪茹听了也就明白了,没太在意。

  虽然看到这么多肉也有些惊讶,但她们家确实从来不缺肉吃,所以反应相对平淡。

  大家先把东西放到一边的凉快处,准备先吃饭,吃完饭再一起收拾。

  家里那两个小家伙倒是很省心。

  虽然还小,但平时并不闹人。

  除了饿了或者需要换尿布的时候会哼唧两声,其他时间都是老老实实地睡觉,或者自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玩。

  让秦淮茹和陈雪茹带起来轻松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陈雪茹想起一件事,神色有些复杂地提了起来。

  原来,今天她在丝绸店里的一个心腹店员特意过来了一趟,向她汇报了一个情况。

  陈雪茹虽然现在在家休养,但店里毕竟是她多年的心血。

  她临走前交代过信得过的人,如果店里有什么重要事情,一定要来告诉她。

  那位店员来说,今天有上面派来的人到店里进行了资产评估。

  而且明确说了,过完年之后,就不再实行之前的“四马分肥”政策了。

  原来的店主将不再参与盈利分红。

  以后,就是按照“定息”的方式拿钱。

  也就是先把店里的固定资产估算出一个总价格,然后每年按照一个固定的利息比例,给原来的店老板发放利息,店铺就完全算是公有财产了。

  这件事,其实风声已经传了很久,政策也宣讲过很多次了。

  但现在,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陈雪茹说着,语气中不免流露出一丝失落和不舍。

  毕竟,那是她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在她手里曾经发扬光大,如今却要彻底交出去,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不过好在,现在街道办的主事人是李民生,大家都熟悉。

  而且,她的雪茹丝绸店和徐慧真经营的小酒馆,可都是挂着“公私合营第一人”的名头,是典型和榜样。

  所以不管是在清产核资还是定息比例上,上面都不可能故意克扣她,肯定会给出一个公道合理的价格。

  陈雪茹叹了口气说道:

  “以后啊,除了每年那点固定的利息之外,店里其他的事情,就真的和我再没什么关系了。”

  “我在店里,也就是个普通上班的职工了。”

  “所有的大事小情,都得由公方经理来做决定喽。”

  看得出来,虽然之前说得豁达,但真到了这一刻,想着祖传的店面在自己手里彻底变成公有,陈雪茹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难受和怅然若失。

  苏远听了,放下筷子,语气轻松地安慰道:

  “公有就公有呗!”

  “反正咱们家现在也不指望那点分红过日子。”

  “以后你就当个普通职工,按时上下班。”

  “不用再操心经营的那些烦心事儿,也挺好。”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透露道:

  “而且啊,现在虽然是公有化了,但政策这东西,又不是一成不变的。”

  “依我看啊,以后肯定还会变!”

  “到时候,你要是还想干这老本行。”

  “大不了,咱们再把这两个店给盘回来自己经营就是了!”

  “啊?”

  秦淮茹和陈雪茹闻言,都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苏远,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们俩都知道,自己的男人苏远绝非普通人,眼光毒辣,见识深远。

  他过去说过的事情,几乎没有不实现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现在的政策确实风云变幻,她们两人也都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都有着自己的见识和判断。

  此刻听苏远这话里的意思,似乎他能预见到某些未来的变化,不由得都好奇起来,想打听更多。

  苏远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这些啊,都还是很长远的事情。”

  “现在咱们就别瞎琢磨了,过好眼前自己的小日子最重要。”

  “我估摸着,这事儿真要有什么变化,最少也还得等上二十年呢。”

  听到这话,秦淮茹和陈雪茹刚刚提起的兴趣瞬间又消退了。

  二十年?对于现在才二十出头的她们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谁有那份闲心去考虑那么久以后的事情。

  不过,经过苏远这么一番开导,陈雪茹的心情倒是明显好了很多,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突然,她想起刚才苏远的话,提醒道:

  “对了,你刚才说。”

  “年三十让紫怡、小军、拉娣他们几个来家里吃饭。”

  “那……慧真那边呢?”

  “平时她不愿意过来就算了,这大过年的,团圆夜,还是让她也到这边来吧,热闹热闹。”

  “还有阮红梅她们,是不是也一起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