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部长的突然到场,用意不言自明。

  他深知苏远是个百年难遇的技术奇才,生怕这位宝贝疙瘩被二机部用“专业对口”的理由给挖了墙角。

  一听说苏远不仅在搞挖掘机,还真把坦克炮给弄了出来,而且马上就要在二机部的靶场进行关键测试。

  他立刻放下手头工作,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就是要表明一机部的存在和对苏远的重视。

  周部长看到老杨,心里跟明镜似的,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惋惜。

  这家伙一来,自己很多招揽的话就不好当面说了,毕竟吃相不能太难看。

  他面上堆起笑容,打着哈哈:

  “哎呀,老杨!”

  “这不是考虑到你们一机部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怕耽误你的宝贵时间嘛!”

  “再说了,这次测试的是坦克炮,属于军工范畴,和你主管的民用机械不太搭界,就没好意思叨扰你。”

  杨部长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立刻笑着反击:

  “不耽误,不耽误!”

  “再忙也得来啊!这可是我们轧钢厂出来的成果!”

  “苏远同志是我们一机部系统的人。”

  “他搞出来的新花样,我这个直属领导怎么能不来捧场、学习学习?”

  “听说连坦克炮都造出来了,我这心里啊,就跟猫抓似的好奇,必须得来亲眼瞧瞧!”

  两位部长表面笑呵呵,言语间却暗藏机锋。

  一个强调“轧钢厂归一机部”,一个则突出“测试的是二机部的专业领域”。

  就在两位部长进行着这番无声的“争夺战”时,那边的准备工作已基本就绪。

  苏远提高了嗓音,对现场所有人发出指令:

  “所有人注意!”

  “第一次试射即将开始,请立即退到后方掩体!”

  “重复,所有人立即进入掩体后方!”

  这不是小题大做。

  面对一款全新的、未经实战检验的火炮,任何疏忽都可能酿成惨剧。

  在场的不是部长、将军,就是顶尖的专家和技术骨干,无论谁出意外,都是国家无法承受的损失。

  听到苏远的命令,没有人敢怠慢,大家迅速而有序地退到了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掩体后面。

  靶场的设置很有讲究。

  炮口所指方向约一公里外,是西山的一片山脚。

  这片山坡高度约百米,面向靶场的这一侧树木已被全部砍伐清理,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岩石肌理,显得光秃秃的。

  这样设计一是为了清除视野障碍,防止有人误入射击区域;

  二是消除藏身之处,最大限度避免新型武器的测试情况被窥探。

  众人都在掩体后站定,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按照火炮测试的惯例,第一发通常先试射**。

  **没有实心弹头,只装有少量发射药,主要用于检验火炮的闭锁机构、击发装置等是否能正常工作。

  即便发生最坏情况的炸膛,其破坏力也远小于实弹,相对安全。

  原本研究所方面打算派自己经验丰富的装填手来操作,但陈小军这小子异常积极,高高举起手,主动请缨:

  “报告!”

  “师父,让我来吧!”

  “我在前线装填过迫击炮和山炮,有经验!”

  苏远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周部长又看了看陈将军,见老将军没有反对的意思,沉吟一下也就批准了。

  毕竟第一发是危险性较小的**,而陈小军身手敏捷,反应极快,真遇到意外,他规避风险的能力确实比普通人强得多。

  得到许可,陈小军一脸兴奋,对苏远说道:“师父,那我上了!”

  苏远挥挥手:“去吧,严格按照规程操作。”

  陈小军利落地抱起一颗黄澄澄的**,快步跑到坦克炮后部,熟练地将炮弹送入弹膛,然后合上炮闩,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闭锁声。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苏远采用的“定装炮弹”设计。

  它将弹头、发射药、底火完美整合在一个完整的药筒内,就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子弹。

  这与早期火炮需要分别装填火药包和弹丸的“分装炮弹”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装填速度快,射速高。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

  随着口径增大,整发炮弹会变得非常沉重。

  例如120毫米定装炮弹可能重达几十斤,对装填手的体力和耐力是极大的考验。

  不过在苏远的规划中,未来自动装弹机是必然的发展方向,届时定装炮弹的优势将再次凸显。

  装填完毕,陈小军迅速跑回掩体。

  这小子一开始还想逞英雄,站在掩体边缘观看,被眼疾手快的陈老爷子一脚就给踹回了掩体最里面:“小兔崽子,给我老实待着!这是闹着玩的吗?!”

  火炮的击发采用电控装置,一根电线从炮尾连接到掩体后的一个手持控制器上,按下按钮即可发射。

  这按下第一炮按钮的荣誉归谁?

  大家谦让了一番,都觉得应该由总设计师苏远来执行。苏远却笑着摆摆手,将控制器递向周部长:

  “周部长,您来吧。这里是您的主场,理应由您来主持这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炮。”

  周部长没有再推辞,神情庄重地接过了控制器。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按下火炮试射的按钮,但这一次意义非凡。

  这或许将是开创国产坦克炮新纪元的第一声轰鸣!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正准备按下按钮。

  旁边的杨部长看着老周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老周,酝酿啥呢?”

  “行不行啊?”

  “不行换我来,保证干脆利落!”

  周部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

  “一边待着去!”

  “这是我们二机部的正经事。”

  “让你在旁边观摩已经是破例了,别在这儿瞎起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被杨部长这么一打岔,周部长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不少。

  他再次凝神,目光投向掩体外那门静静矗立的坦克炮,朗声道:

  “各单元注意,坦克炮首次试射,**一枚,预备——”

  他的手指稳稳地按下了红色按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即便躲在厚重的掩体后面,众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的猛烈震动,一股强劲的气浪裹挟着尘土从炮口方向席卷而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巨响过后,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耳朵里的嗡鸣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提醒着人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大家迫不及待地从掩体后探出头望去。

  只见那门坦克炮依然稳稳地固定在测试平台上,炮身结构完好,没有丝毫炸裂的痕迹!

  “成功了!没炸膛!”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太好了!”

  掩体后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赵所长更是第一个冲了出去,几乎是小跑到炮位。

  他顾不上炮管尚且滚烫,小心翼翼地打开炮闩。

  只听“哐当”一声,冒着缕缕青烟的**弹壳顺畅地从中滑落,掉在沙地上。

  赵所长也顾不上烫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弹壳,仔细检查闭锁镜面和弹壳底部,随即激动地向大家宣布:

  “弹壳退出顺畅,无卡滞、无变形,闭锁机构完好!首次**试射,圆满成功!”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目光再次聚焦到苏远身上,充满了敬佩和不可思议。

  然而,苏远本人却异常平静,仿佛这只是预料之中的一步。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冷静地说道:

  “**的成功只是第一步,只能证明基本结构没有问题。”

  “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发射实心穿甲弹的高膛压测试。”

  “那才是检验这门炮真正实力的时候。”

  **膛压较低,真正的挑战在于将沉重的实心弹头以极高速度推出炮管时所产生的巨大膛压。

  那才是对炮管材料、结构强度和制造工艺的终极考验。

  听了苏远的话,大家立刻冷静下来。

  没错,重头戏还在后面。

  在周部长的指挥下,所有人再次退回掩体后方。

  技术人员迅速上前,再次校准各种测速、测压设备。

  与此同时。

  在一公里外的山脚靶标区,几名战士用牵引车拖来了几块厚厚的均质钢板靶,牢牢固定在预设的位置上。

  这些钢板是用来模拟坦克装甲的。

  这个时代,坦克装甲主流还是均质钢装甲,复合装甲技术尚未普及。

  坦克正面最厚的装甲等效厚度大约在300毫米左右,侧面则更为薄弱。

  一旦被高速穿甲弹从侧面击中,基本难逃被击穿的命运。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那门即将接受真正考验的120毫米滑膛坦克炮,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和期待。真

  正的“真理”,即将在下一发射击中得到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