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利始终是衡量一切工作的核心标准。

  无论前期付出多少努力,只要最终结果是亏损的,所有工作就失去了意义。会计脸上洋溢着喜悦,语气轻快地汇报道:

  “虽然还没到月底结账的时候,但从目前的收支来看——”

  他稍稍停顿,加重了语气说道:

  “盈利至少能翻上一番!”

  黄书记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他忍不住侧过脸,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站在身旁的苏远,心里暗暗称奇。

  他走访过不少合营店面,大多数的情况都不理想。

  许多公方经理入驻后,一心打压原来的私方经理,彻底掌控经营大权。

  结果呢?店里管事的人变多了,员工也增加了,利润却大幅下滑,能够维持原有水平的已经算不错。

  但苏远这里完全不同。

  他真正做到了让盈利翻倍。

  从门外那人头攒动的景象来看,黄书记相信这业绩没有水分。

  能把店面经营得这么火热,不赚钱反倒奇怪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苏远推出了早餐服务,虽然利润不高,但极大方便了周围的居民,还留住了一批老主顾。

  到了中午,这里简直成了一个热闹的快餐店。

  许多人专程从远处赶来,买了饭菜带回去吃,堂食的位置根本不够。

  晚上小酒馆照常营业,生意一点没受影响。

  这样算下来,盈利翻倍其实是水到渠成的事。

  听起来简单,可真正做到的,却只有苏远一个人。

  明明只是个小酒馆,他却能想出这么多新点子,还敢放手去做。

  普通人就算有想法,也未必有这种胆识和魄力。

  黄书记不禁赞叹道:

  “苏远同志,你这脑子真是活络,敢想又敢做!”

  “没有你,这小酒馆也不会有今天这番新气象。”

  “思路一换,局面就大不相同。”

  他越说越觉得振奋:

  “我觉得你这套方法值得好好总结、大力推广!”

  “应该让其他公方经理都来学一学,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经营管理!”

  说到这儿,黄书记心里面其实也有一些不满。

  也难怪他如此。

  其他不少合营店状况实在糟糕。

  很多公方经理根本不懂经营,却滥用权力、胡乱指挥。

  外行指导内行,不亏损才怪。

  .......

  午饭之后,一行人又去了裁缝铺。

  前面的店面里客人不少,大家转了一圈,便走进了后院。

  只见院里一片忙碌,所有缝纫机都开动了,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赶制轧钢厂订制的工作服。

  黄书记一看就来了兴趣。

  之前苏远找他帮忙推工作服,最终轧钢厂五千套的订单顺利敲定。

  他随口问起生产进度。

  苏远从容地回答:

  “请您放心,进度完全符合预期。”

  “前两天刚送走第一批,四千套已经交付。”

  “还剩一千套正在收尾,这两天就能全部完工。”

  顿了顿。

  苏远微微一笑,又补充道:

  “上次我去交货,还跟杨厂长聊了会儿。”

  “他说厂里人数比预期多,五千套恐怕不够用,问我能不能再追加一些。”

  黄书记听得一愣。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苏远这边效率这么高,居然已经交货四千套?

  这怎么做到的?

  等苏远解释完联合其他裁缝铺一起赶工的事情。

  黄书记又是吃惊又是佩服:

  “你这思路……真是天马行空!”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解决问题的高招。”

  他略一思索,提议道:

  “既然你能联合这么多人,为什么不干脆办一个厂,把大家都吸纳进来一起干?”

  苏远却摇摇头,语气平稳:

  “这个还得再等等,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前一段的变动让不少人成了惊弓之鸟,现在再搞联合,他们心理上可能承受不住。”

  他虽这么说,心里却另有打算。

  现在丝绸店还在自己手里,哪怕以后政策再变,实行定息制度,只要基本盘不动,就还能保住一部分利益。

  但如果几家人合到一起,产权和责任就模糊了,反而麻烦。

  黄书记倒没想那么深,只是觉得苏远说得有理,现在的确不是扩大规模的最好时机。

  一行人又看了一圈,黄书记心里更加笃定。

  这丝绸店盈利翻番肯定没问题,毕竟还有这么多外协裁缝铺一起帮着赚钱呢!

  想到这儿,黄书记心情隐隐激动起来。

  现在不少合营店状况不佳,而苏远负责的这两家店却经营得风生水起,业绩实实在在,不怕任何人来查、来参观。

  这岂不是现成的先进典型?

  他觉得,回去之后得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宣传苏远这个成功案例。

  正想着,苏远开口说道:

  “黄书记,工业部那边已经催了我几次。”

  “轧钢厂那边任务紧,我想最近就过去报到。”

  黄卫民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懊恼的神色。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答应工业部要人!”

  他现在越发看出苏远的能力。

  这个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却偏偏能解决实际问题。

  这种天马行空却又务实管用的奇思妙想,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之前已经答应放人,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黄卫民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遗憾:

  “真该早点看清楚你能耐这么大!”

  “本来还想着给你加加担子,让你帮其他合营店把把脉、整顿整顿。”

  “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喽。”

  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秦淮茹听到书记这样夸苏远,脸上忍不住露出自豪的神情。

  周围其他人也不住点头。

  这样的人才,谁不想留在自己手下?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黄卫民只好转而安排交接事宜:

  “你既然决定要走,接替你工作的人心里有数没有?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苏远摆摆手,态度很洒脱:

  “我都快离任了,就不插手人事安排了,还是请区里决定吧。”

  黄卫民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

  “前门街道现在各项工作都开展得不错,这个势头必须保持下去。”

  他转过头,对旁边的李民生说:

  “民生同志,你对这一块比较熟悉。”

  “你现在是区副书记,就临时兼任一下前门街道办的主任吧!”

  他又看向秦淮茹,语气温和:

  “淮茹同志还担任副主任,主持日常具体工作。”

  “总体方针不能变,工作中如果遇到困难,你可以直接向民生同志汇报。”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调侃:

  “当然啦,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或者碰到难处……”

  “回家也能聊聊嘛!”

  “又不是说下班就不能谈工作。”

  旁边几个人一听,都忍不住低头憋笑。

  黄书记这是明摆着舍不得放苏远走,还想让秦淮茹回家继续“请教”苏远呢!

  秦淮茹听得脸颊发烫,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好红着脸站到一旁。

  而李民生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前门街道办主任的位置,恐怕只是临时安排,最终应该还是留给秦淮茹的。

  只不过她现在怀孕不久,情况还不稳定。

  等她生完孩子、对街道工作更熟悉之后,应该就会正式接任。

  想到这儿,他也不禁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苏远还是他的下属;

  后来苏远当了街道办主任,自己升到区委,仍高他一级;

  而现在,苏远马上就要调到局级单位,和自己同级了……

  .......

  红星轧钢厂里,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

  厂里给工人们发放了新工作服。

  和往常那种灰蓝单调的工装不同,这次的衣服颜色更鲜亮,还加了装饰条纹,看上去既精神又时髦。

  更让大伙高兴的是,每件工作服的胸口位置都印上了“红星轧钢厂”几个字,穿出去特别有面子。

  这新工作服,比许多人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还好看。

  不少人一领到就迫不及待地换上,美滋滋地互相显摆,都舍不得脱下来。

  车间里热闹得像过年。

  其实比过年还喜庆,因为新工装上那一抹红色,看着就让人高兴。

  工人们领到衣服,个个喜笑颜开,对厂里的安排满意极了。

  车间主任拍拍手,高声提醒:

  “新工作服大家都领到了,一定要爱惜着穿!”

  “以后上班一律穿工装,谁的要是弄坏了,可得自己掏钱再买!”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叹声。

  就在这时,靠近车间大门的一个工人突然喊了一声:

  “哎!你们快看,厂里来了两个外国人!”

  其他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两个身影正好走进办公楼,还没等大家看清楚,人就已经不见了。

  这年头,见到外国人可是件稀罕事,更何况是来自己厂里的!

  不少人都觉得可惜——还没看够呢,人就进楼了。

  办公楼那边,伊莲娜和一位同伴走进了大厅。

  杨厂长早就带人等在那里。

  虽然听苏远说对方只是商人,但毕竟来自毛熊。

  如今两国正在蜜月期,杨厂长丝毫不敢怠慢。

  更何况,这位“老大哥”国家的来宾,还可能带来电风扇的订单。

  要是真能谈成,对厂里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是毛熊的朋友吧?您好,我是轧钢厂厂长杨永康。”

  等看清来人,杨厂长却愣了一下。

  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还是个漂亮姑娘。

  他之前光顾着激动,都忘了向苏远打听对方的详细情况。

  伊莲娜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杨厂长您好,我叫伊莲娜,是苏远很好的朋友。”

  “这次是他推荐我来拜访您的。”

  杨厂长再次惊讶了。

  这位外国友人的中文说得真好,虽然带点口音,但表达得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