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第674章:求活路

小说: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作者:斩悬 更新时间:2026-03-13 12:30:34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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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轻点?”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是周老汉的儿子,忍不住插嘴。

  “阿爸,你忘了前年,因为天旱少交了一斗租,王府的管事就把咱家过年的猪羔子拉走了!要是以后真归官家,按朝廷定的规矩交,至少......至少该交多少,明明白白,不用受那些狗腿子的窝囊气了!”

  另一个村民也激动地说。

  “就是!还有那些土司老爷的‘牛头税’、‘火塘钱’,名目多得数不清,我表哥在酉阳那边,被土司家的兵拉去修寨子,不给工钱,饭都吃不饱,要是真能废了土司,以后咱们服徭役,至少还有口粮,还能回家!”

  周老汉听着儿子和乡亲们的话,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泛起一点光亮。

  他想起自己父亲、祖父,都是蜀王府的佃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交完租子所剩无几,遇到灾年就要卖儿鬻女。

  王府的管事、庄头,比县太爷还威风,说打就打,说罚就罚。

  如果......如果真能换个主家,哪怕还是要交租,但规矩清楚些,少些盘剥,少些随意打骂,那日子,是不是就能有点盼头了?

  “朝廷......真能做到?”

  他喃喃地问,像是在问里正,也像是在问自己。

  在云南曲靖府某个刚刚“改流”不久、原为土司治下的小县,新任的县典吏老钱,正忙得焦头烂额。

  他原是邻县的秀才,略通文墨,因新朝急需基层吏员,被征辟而来。

  此刻,他正和几个临时招募的、识字的本地青年,在一间破旧的衙署厢房里,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

  这些卷宗,是刚刚被“礼送”至省城“荣养”的本地土司家族,在朝廷限期下,不得不交出来的部分田产、人丁旧册。

  账目混乱,记载模糊,许多还用的是土语或自创的符号。

  “钱典吏,这册子上写的‘阿果坡脚田二十箩种’,这‘箩’是多大?还有这‘人丁三百六十口’,是指能打仗的男丁,还是所有人口?根本对不上啊!”

  一个青年愁眉苦脸地问。

  老钱叹了口气。

  “土司旧制,混乱不堪,就是为了他们自己好上下其手,慢慢核对吧,拿着这些旧册,再结合咱们这几个月下乡走访、让各村寨自己报上来的底册,一点点厘清。”

  “这可是朝廷《彻底归流令》要求的大事,清丈田亩,编户齐民,一点马虎不得,清清楚了,以后收多少粮,派多少役,才有依据,百姓也才服气。”

  他拿起另一份文书,是省里刚发下的新《田亩税则》和《徭役章程》样本,印刷清晰,条目分明,规定了不同等级田地的税赋,以及徭役的折银、轮换办法。

  “你们看,这才是朝廷的王法,以后,咱们这县,无论汉人、彝人、苗人,都照这个来,或许刚开始百姓不适应,觉得规矩多,但长远看,公平,透明,比土司老爷今天要‘磕头钱’,明天征‘山水粮’,后天拉你去修一辈子也住不上的石头寨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一个本地的彝族青年,小心翼翼地问。

  “钱典吏,那......以后我们寨子的人,也能读书,也能考......考那个科举吗?以前土司说,彝人不能考汉人的试。”

  老钱正色道。

  “朝廷新令说了,归流之地,各族一体同仁,皆为新朝子民,只要你是大明治下的百姓,不分汉彝苗侗,能通晓文墨,熟读圣贤之书、朝廷律例,自然可以参加科考,县学马上也要重建,不分族属,择优收录,这可是千古未有之变局啊!”

  彝族青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对他们这些世代被土司统治、几乎没有上升通道的普通百姓来说,读书科举,曾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与乡村百姓的期盼和小吏的忙碌不同,在南昌城郊一处刚刚赐下的、还算宽敞但绝称不上豪华的宅院里,前明的一个远支宗室,爵位只是个“奉国中尉”的朱载堃,正对着庭院里几棵移栽不久、尚未成荫的树木发呆。

  宅子是朝廷按《削藩令》补偿给他的,不大,但够住。

  每月有些禄米银钱,饿不死,也绝谈不上富贵。

  他从世代居住、占地广阔的王府别院搬到这里,带出来的,除了些细软书籍,就是满腹的失落与惶惑。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老爷,这个月的禄米和柴薪银,官府送来了,比上月晚了三天,说是清点王府产业,忙乱所致,还有,官府说了,只管三个月......”

  朱载堃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他并不担心官府克扣他那点微薄的米粮,黑袍的朝廷既然要“示恩”,这点表面文章还是会做的。

  而且面对他们这些前明的‘余孽’,黑袍没像历朝历代一样斩草除根已算仁义了。

  他愁的是未来。

  没了王庄田产,没了宗室特权,他这一支,从此就是寻常富户,甚至可能因为坐吃山空而逐渐败落。

  子弟想要出人头地,只能去和那些寒窗苦读的士子一起挤科举的独木桥,或者去学那“贱业”工商。

  “父亲,听说城里新开了官办的‘工艺学堂’,教授算术、格物、甚至泰西机械之法,结业后可由官府派至各处工坊、矿场任职,也算一条出路。”

  他的长子,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走过来低声道。

  青年脸上虽有失落,但更多是一种摆脱枷锁、探索新路的跃跃欲试。

  朱载堃看了儿子一眼,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祖宗留下的铁杆庄稼,吃到我们这代,也算到头了,阎总摄......手段酷烈,但行事也算留有余地,没赶尽杀绝,这天下,终究是变了。”

  “你们年轻,想读书,想学手艺,都去吧,总比困在府里,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强,只是切记,谨言慎行,莫谈国事,莫论前朝。”

  他望着北方,那是京师的方向。

  他知道,随着《削藩令》和《彻底归流令》的强力推行,像他这样的旧宗室、旧土司,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的中心。

  一个更加直接、也潜藏着新机遇与新风险的时代,正在阎赴那不容置疑的意志下,轰然降临。

  而他,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人,只能在新的世道中,努力寻找自己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