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第645章:太湖

小说: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作者:斩悬 更新时间:2026-03-13 12:30:34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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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果真如同阎赴的预料。

  就在黑袍军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之际。

  苏州城外,太湖之滨,一处名为“沉园”的私家园林。此地并非名胜,位置偏僻,园墙高深,林木蓊郁,是松江府前明已故陆阁老一房远支别业。

  往日虽也清雅,但绝少接待外客。

  今夜,时值深秋,月黑风高,园林深处一处名为“听松阁”的水榭,却是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内中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水榭内,聚集着十余人。

  大多穿着深色常服,或绫罗,或细布,但都掩不住面容的憔悴、眼中的惊惶与愤怒。

  他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桌上没有酒菜,只有清茶,茶水早已冰凉。

  主位坐着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神却异常锐利阴鸷的老者,正是此次集会的发起人,陈恺同。

  他本是松江陆氏的外甥,凭借陆家权势和自己的精明,经营盐、布、海贸,积攒下泼天家财,虽非陆氏嫡系,但在江南商圈亦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徙迁令下,陆家本支被重点关照,举族北迁,他这一支虽因血缘略远、且平日行事相对低调,未被立刻锁拿,但也被迫“捐献”了家中超过七成的田产、店铺、浮财以“赎罪”,并有三子、两侄被强行征发,编入“建设役”,送往甘州,至今音讯全无,凶多吉少。

  家族百年积累,毁于一旦,此仇此恨,刻骨铭心。

  陈恺同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

  有湖广黄州府的原大地主周炳坤,其家族三千亩上好水田被清丈分给佃户,两个儿子在反抗时被黑袍军当场格杀。

  有江西景德镇的大窑主余四海,其名下数座瓷窑和海外销售渠道被官府以“涉嫌走私、资敌”名义强行接管,本人差点下狱,散尽家财才勉强保住自由身,但已成惊弓之鸟。

  有浙江杭州的丝绸巨贾沈万金的代理人,带来了主家“不惜一切代价复仇”的密信和部分藏匿的金银。

  还有几位是来自南直隶其他州府、湖广、乃至福建的豪绅代表,情形大同小异,皆是徙迁政策的直接受害者,家业凋零,亲人离散,对新朝和阎赴恨之入骨。

  “诸位。”

  陈恺同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在寂静的水榭中却如钝刀刮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

  “今夜能聚于此,灯下相会,陈某深知,诸君皆是同病相怜,皆是家破人亡、祖业蒙尘的苦主,客套虚礼,逢迎之词,于此情此景,实属赘疣,陈某就不说了。”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按在冰冷的紫檀桌沿,缓缓刺过在座每一张或苍白、或铁青、或充满怨毒的脸。

  “请诸位来,别无他意,只想问一句肺腑之言。”

  他顿了顿,仿佛要给这问题加上千钧重量。

  “这口剜心刺骨、辱及先人的恶气,你们,咽不咽得下?这夺产毁家、离散骨肉、几近灭门绝嗣之仇,你们,报是不报?!”

  “咽下?如何能咽下!”

  湖广黄州的周炳坤率先爆发,他并未如莽夫般捶桌,而是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脖颈上青筋贲张,眼眶瞬间通红,却不是简单的泪水,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屈辱与滔天恨意的赤红。

  他声音颤抖,却竭力维持着士人最后一点体面的腔调。

  “我周氏,自洪武年间便落籍黄州,世代耕读传家,不敢说泽被乡里,却也谨守圣贤教诲,完粮纳税,抚恤孤寡。”

  “田产,乃祖宗筚路蓝缕、一锄一犁所置,诗书,乃父祖寒窗苦读、薪火相传所遗,那黑袍贼......那帮臭丘八,一道乱命,便如强盗般,将我周家两百年积累,数千亩膏腴之地,尽数‘分’与那些目不识丁的佃户、流民!”

  “此犹可忍,然他们竟敢......竟敢悍然杀害我儿!我长子文宗,县学禀生,温良知礼,不过据理力争几句,便被冠以‘抗法’之名,当场......当场格杀!”

  “次子文广,被锁拿北去,如今生死不明!”

  “此等毁人宗祠、断人血脉之仇,不共戴天,非止私怨,实乃悖逆人伦,践踏斯文,若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九泉?有何资格再谈诗书礼义?”

  江西景德镇的余四海,没有立刻怒吼,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早已冰冷的茶杯,指节发白。

  再抬头时,那双因常年督造瓷器而熏染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射出的是冰冷刺骨、属于精明商贾算计到绝路后的毒焰。

  “周兄所言,是书香门第之殇,余某粗人,世代操持贱业,然亦知‘工匠精神,传承有序’八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碎瓷般刮耳。

  “我余家窑火,自宋末燃起,传至我手,已历八代,每一道釉色配方,每一笔青花勾勒,都是先祖无数次试错、呕心沥血所得,乃无价之宝,更关乎景德镇千百匠户饭碗。”

  “黑袍军一来,什么资敌,一纸空文,便将我名下‘永昌’、‘至正’等数座核心窑厂,连同窖藏秘方、多年经营的南洋、东赢贼奴地商路,尽数收归那劳什子‘官营’!”

  “那些匠户,往日受我余家衣食,如今转眼成了官府的‘匠作’,反过来管制于我,天理?王法?”

  他嗤笑一声,满是讥诮与绝望。

  “他们的理,就是刀把子,他们的法,就是刮地皮,夺我祖业,断我传承,此仇不报,余某死后,窑神都不收!”

  沈万金的代理人,一个面容精瘦、眼神闪烁的中年人,此刻也收敛了商贾的圆滑。

  “陈公,周老爷,余东家,诸位,我家沈老爷的情形,诸位想必也有耳闻。”

  “举家北徙,几如流放,临行前,老爷将小人唤至榻前,屏退左右,只留一言,吾家财富,聚于江南,亦当散于江南,然散于赈济,是功德,毁于暴政,是血仇!”

  “老爷吩咐,若有机会,倾尽沈家藏于暗处的最后资财,也要让那姓阎的,让那帮黑袍虎狼,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