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第643章:边地迁移

小说: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作者:斩悬 更新时间:2026-03-13 12:30:34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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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末的京师,寒风凛冽,天空是北方冬季特有的那种高远而清冷的铅灰色。

  总摄国政厅内,巨大的铜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寒意,却驱不散厅内凝重肃穆的气氛。

  阎赴端坐于长案主位,深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皮裘,眉宇间带着长期操劳留下的淡淡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如寒潭秋水。

  长案两侧,张居正、赵渀、王用汲、陈望、周忱、张炼等核心文武分列左右,人人面前都摊开着或多或少的文牍。

  长案中,堆积着小山般的各地奏报、图表、账册。

  这些都是过去一年,尤其是《徙迁边地建设令》全面推行以来,来自四方边疆及内陆要地的总结性汇报。

  “都看过了吧?”

  阎赴打破沉默,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河西、青海、西域、河套、辽东、滇黔......各地岁末汇总,皆在于此,拣要紧的,议一议。”

  张居正率先开口,他拿起一份来自河西的详报。

  “大人,河西走廊,甘、肃、凉三州,岁末奏报,新垦田地合计新增一百八十余万亩,多赖徙迁罪役与军民新修之渠网,尤其是黑河、石羊河、疏勒河诸水系之引水、分水工程,新修及拓宽主干驿道四百七十余里,沿途新建、修复驿站、烽燧四十一处,去岁预定之屯垦点增设、商路税卡完善等目标,大抵完成,河西镇守使报,如今自兰州至嘉峪关,车马通行,补给传递,较两年前便捷倍余,沿途盗匪几近绝迹。”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

  “不过奏报亦明载,参与此等工程之徙迁罪役及其附庸,自抵达至今,累计亡故者,确数为一万一千三百余口,伤、病、残废丧失劳力者,亦近八千,多亡于伤病、劳累、水土不服及意外。初期激烈反抗、逃亡被诛者,亦有过百。此伤亡之数,远超寻常工程。”

  汇报完毕,阎赴听得出来,张居正倒不是在乎死多少边陲建设的士绅,只是这样总归是影响建设进度的。

  但他只是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赵渀接口,他手中拿的是军务汇总及青海方面的简报。

  “青海方向,西宁镇守使韩重光报,湟水河谷至青海湖南岸之驿站体系,一期十二站已初步建成,可保证人员、文书、少量物资顺畅往来,驻军已完全适应高寒,并协助控制官市,弹压零星部落冲突。”

  “乌斯藏方面,贡使往来,茶马交易额较去年增三成,羁縻之局暂稳,然,青海建设军团亦报,发往彼处之金陵富商等徙迁者,因高原恶疾,死亡率居高,首批两千人,今存者不足一千二百,且多病弱,工程进度,因此较预期延迟两月。”

  新任民政官吏王用汲,主管徙迁安置后续事宜,他面前的文牍最厚,神色也最复杂。

  “河套、辽河套地区,畜牧与屯垦结合之试点,确有起色,据报,约有一千二百余户徙迁者,在完成基础役后,转为‘官营牧户’或‘屯垦边户’,彼等引入南方稍精之计算、管理法,于畜群照料、草场轮牧、乃至与游牧部落小规模交易中,渐显优势。”

  “去岁,此类试点产出之皮毛、肉食、及少量粮豆,于补充边军给养、平抑本地物价,略有贡献,更有数十户,因表现特优,已被准予脱离‘罪役’名目,转为正式边民籍,授予少量永业田。”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

  “然此等‘起色’,实乃沙里淘金,以河套为例,最初发往该地参与建设役之各类徙迁者,逾三万口,能熬过数年苦役、存活至有资格参与此试点者,十不足一,而于此一千二百户中,能经营稍见成效、被记为‘起色’者,又不过其中一二成,余者,仍在生存线上挣扎,或勉强糊口,或随时可能因一场风雪疫病而返贫。”

  “至于甘、肃、西域等地,转为边民者更寡,绝大多数徙迁者,仍困于苦役之中,伤亡日增,民政署估算,自徙迁令全面施行至今,各边疆工地、牧场,徙迁者及其附庸累计非正常亡故,恐已近五万,伤病者不计其数,此代价......不可谓不巨。”

  主持营造的官吏则从工程角度补充。

  “西域方面,哈密、吐鲁番等地关键水渠已陆续通水,预计可增溉田二十万亩,然施工之中,因地处戈壁,取水艰难,气候极端,徙迁罪役死者甚众,尤以体弱之江南园林世家子弟为甚。所筑水渠、烽燧,坚固可用,辽东屯堡、水利,亦多赖徙迁者之力,伤亡比例与河西相仿。”

  厅内一时无人言语,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各项奏报清晰地勾勒出一幅矛盾而残酷的图景。

  边疆建设确实取得了肉眼可见的、甚至可称飞速的进展,新垦地、新道路、新驿站、新渠网、新屯堡,如同坚韧的根系,向着以往控制薄弱的区域蔓延,牢牢抓住土地。

  可另一方面,这进展的代价,是数以万计被强制迁徙的前朝精英及其依附者的血肉与生命,是无数家庭在苦寒边地的破碎与哀嚎。

  阎赴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描述上。

  “亡故一万一千三百余口”、“高原恶疾,存者不足一千二百”、“累计非正常亡故恐已近五万”。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拥有社会关系和具体人生的“人”,是像他前世在史书中读到的、那些被“徒边”、“实塞”政策吞噬的无数无名者中的一个。

  他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甘州戈壁风沙中蜷缩倒毙的身影,听到湟水河谷窝棚里压抑的咳嗽与哀嚎,感受到河套寒夜里那些“士绅牧户”对着南方星空无声淌下的泪水。

  这就是代价。

  他比谁都清楚,任何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尤其是打破原有既得利益结构、重新分配资源与人口的变革,从来都伴随着血泪。

  商鞅变法,秦以苛法徒民实边,成就霸业之基,其间白骨几何?

  汉武帝徙豪强于茂陵,实边朔方,又葬送了多少关东富户的锦绣梦?

  甚至......记忆里那个时空,后来所谓的“闯关东”、“走西口”、“下南洋”,哪一次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与边疆开发,不是浸透了血汗、离别与死亡?

  区别只在于,那些多是迫于生计的自发行为,而黑袍现在所做的,是凭借绝对权力推动的、有计划、有目的的强制性社会改造与阶层清算。

  这更集中,更剧烈,也因此必然更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