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第580章:嘉靖新的方向

小说: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作者:斩悬 更新时间:2026-01-24 22:10:43 源网站:2k小说网
  他嘉靖皇帝曾御览天下贡赋清单,经手国库岁入岁出巨万,如今却要在这土匪窝里,替一群目不识丁的强盗,清点些粗布粮食、锅碗瓢盆?

  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默默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最破的账册,拂去上面的灰尘和虫屎,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去。

  上面果然如同天书,有画圈的,有画叉的,有鬼画符,偶尔有几个字也是错漏百出。

  “今日,李四,抢布三。”

  嘉靖努力辨认着,旁边画了三个歪扭的方块。

  “王五,粮一袋。”

  画了个圆圈,里面点个点。

  “赵六,钱......二百文?”

  画了两道竖线,旁边打个勾。

  嘉靖揉了揉眉心,开始动手。他让胡疤子叫来几个小头目,大致问清了寨子里的人员结构和之前模糊的分赃规矩,基本是抢到谁拿,大头目拿多,小头目拿少,喽啰喝汤。

  然后,他找胡疤子要了点相对干净的纸,磨了墨,重新立账。

  他先列了一张寨子花名册,将胡疤子、二当家,以及几个小头目的名字写上,下面列出其麾下喽啰。

  然后,制定了一份极其简略的山寨物资规制。

  凡行动所得,需统一交账房登记,注明物品、数量、抢夺人、时间。

  登记后入库。

  分配时,按“功劳”和“人头”结合,由“账房”造册,胡疤子画押,再行分发。

  每月盘库一次。

  他又花了半天时间,带着两个被指派给他的小喽啰,将仓库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分门别类,布匹归布匹,粮食归粮食,杂物归杂物,简单登记。

  过程中,他看到了那几锭被土匪随手丢在角落的“破砚台”,心中稍定。

  清点完毕,他拿着新立的账册和物资清单,去向胡疤子汇报。胡疤子瞪着独眼,听他一条条说明,虽然大多听不懂,但看到原本乱糟糟的仓库变得整齐,账目清清楚楚,谁该分多少一目了然,顿时觉得这朱先生果然有点本事。

  “不错!真不错!”

  胡疤子拍着嘉靖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

  “比之前那个强多了,以后你就专管这个!嗯......再帮老子写点东西。”

  “写什么?”

  “下回再‘请’了肥羊,得让他们家里拿钱来赎人,以前都是带个口信,说不清楚,你给老子写明白点,要多少钱,什么时候送到哪里,不送就撕票......对了,文绉绉一点,显得咱们有学问,吓死他们!”

  胡疤子得意道。

  嘉靖面色铁青,却只得应下。

  他回到那间充当账房兼卧室的、散发着霉味的小木屋,提笔踌躇。

  写勒索信?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笔握在手中,一种久违的、操控文字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略一思索,模仿着记忆中官府公文和民间契约的混合口吻,草拟了一份。

  “黑风寨谨字:尔亲误入敝山,暂留款待,然寨中清苦,恐怠慢贵客。”

  “特请贵府备足纹银,于某日前送至,钱到即释,绝无为难。”

  “若逾期不至,或报官生事,则休怪我等不识礼数,恐伤和气,勿谓言之不预也。”

  “黑风寨主胡.......具。”

  写毕,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古怪,既有土匪的蛮横,又带点诡异的“客气”和“文理”,倒是别具一番恫吓效果。

  他拿去给胡疤子看,胡疤子大字不识几个,但听嘉靖一念,顿时眉开眼笑。

  “好,就这么写,有学问,吓死那帮肥羊,朱先生,你真是个人才,以后你就是咱们黑风寨的三当家......不,师爷,对,朱师爷!坐第三把交椅!”

  于是,嘉靖,前大明皇帝,在塞外土匪窝里,获得了新的身份。

  朱师爷。

  负责管理山寨赃物账目,草拟勒索文书,偶尔还给胡疤子念念不知从哪抢来的、残缺的官府告示或民间小报。

  匪徒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说话咬文嚼字、但确实能把账算明白、信写清楚的“师爷”,从最初的怀疑,渐渐变成了接受,甚至有点敬畏。

  他娘的,读书人,到底不一样。

  成了“朱师爷”,嘉靖的活动范围稍微大了点,也能听到更多匪徒们的闲聊。

  这些闲聊,成了他窥探外界、尤其是南方消息的唯一窗口。

  一日,几个刚从山下“踩点”回来的喽啰,在窝棚边烤火喝酒,吹嘘见闻。

  “......娘的,南边过来的商队越来越少了,油水也薄。”

  “听说南边也不太平,好多大户在卖田卖地,往南跑,往海上跑。”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淮安府当衙役,他捎信来说,黑袍军占了北京后,往南边派了好多‘宣谕使’、‘清丈队’,人还没到,风声先到了。”

  “说是要搞什么‘清田亩、均贫富’,先把各地占田最多的那些官绅大户的底细摸清楚,登记造册。”

  “没门路跑不掉的,听说有的已经被黑袍军先期派去的人‘请’去北边‘协助清丈’、‘学习新政’了,家产田地全被看起来了!这叫......叫什么‘大户北迁’!”

  “大户北迁?”

  旁边喽啰惊讶。

  “把南边的有钱人弄到北边去?干啥?北边不都被打烂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好事,我那亲戚说,那些被‘请’走的大户,哭爹喊娘的,跟抄家流放差不多,田产铺子,眼看就不是自己的了。”

  “乖乖,这黑袍军比咱们还狠啊!咱们只抢现成的,他们连人家的窝都端了,还要把人弄走?”

  几个喽啰啧啧称奇,话题很快又转到下次该抢哪条路。

  木屋里,正在核对一堆杂乱铜钱数目的嘉靖,手中的动作却彻底停了下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几个喽啰的闲谈,如同冰水灌顶,让他浑身发冷。

  南方大户北迁?清田亩?均贫富?宣谕使?清丈队?

  黑袍军,不仅仅是要在占领区推行新政。

  他们这是要直接从根子上,瓦解南方缙绅豪族的根基,土地和人口!

  这一手,简直比当年汉武帝的“推恩令”、大明的“徙富民实京师”还要酷烈。

  嘉靖太了解南方那些世家大族的能量了。

  他们掌控着地方经济,把持着科举仕途,影响着朝堂风向。

  当年他嘉靖想要做点事情,甚至只是开放点点海禁,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受他们的掣肘。

  那些奏章上冠冕堂皇的“祖宗成法”、“地方民情”、“士林清议”,背后无不是这些大族的利益。

  他以为黑袍军打下北京,至少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北方,安抚南方,或许会像历史上许多新朝一样,对南方士绅进行拉拢、妥协,慢慢渗透。

  他从没想到,阎赴的手段如此激进,如此......不顾一切。

  这一刻,他放下手中的铜钱,走到木屋那扇破烂的窗户前,望向南方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