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第567章:大明皇帝,也得干活

小说:打进大明,比考进大明容易 作者:斩悬 更新时间:2026-01-24 22:10:43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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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股庞大、疲惫、散发着汗臭与绝望气息的流民队伍,终于停步。

  望见前方那片被低矮土墙围起来的、蔓延到天际的广阔原野,以及原野上稀疏分布的简陋茅屋和缕缕炊烟时,人群中第一次响起了不那么麻木的骚动。

  带路的向导,一个曾往来口外贩皮货的小商人,用沙哑却带着一丝兴奋的嗓音喊。

  “到了,前头就是张家口外新垦区,黑袍军管的,到了这儿,登了记,就能分地!有地种,有屋住!”

  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死寂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他们加快了脚步,尽管步履依旧蹒跚。

  嘉靖,或者说“明三”,走在队伍中段,跟着王老四。

  他比其他流民更加沉默,只是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里没有京畿的繁华,没有江南的秀美,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略显荒凉的黄褐色原野,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青黑色的山峦轮廓。

  风吹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带着塞外特有的粗粝气息。

  这就是黑袍军许诺的“新垦区”?这就是他未来可能的容身之地?

  土墙围出的区域很大,入口处设了木栅和哨卡,有几个穿着黑色号衣、但未着甲胄的吏员和少量持简易长矛的民壮在维持秩序。

  与沿途见过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或溃兵不同,这些黑袍军的人虽然表情严肃,但并未随意打骂驱赶流民,只是大声呼喝着让排好队,按顺序进入登记。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嘉靖看到入口内侧的空地上,搭着几个草棚,棚下有黑衣吏员坐在条案后,面前摆着簿册笔墨,正在给先到的人登记。

  旁边还有几个大筐,里面似乎装着些东西。

  更远处,一些先分到地的流民,已经在吏员指点下,走向那些散布在旷野中的、低矮得像土包一样的茅屋。

  轮到王老四这一队了。

  王老四招呼着本村的几十口人,上前登记。

  嘉靖跟在他身后,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登记,意味着要留下姓名、来历,或许还有画押。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灰色包袱,玉玺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也硌着他的心。

  “姓名?原籍何处?家中几口?可有一技之长?”

  负责登记的吏员是个三十来岁的读书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衣,面容清瘦,语气平淡,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利落。

  王老四连忙回答。

  “小人王老四,保定清苑王家庄人,家里......就剩我一个了,婆娘娃都没逃出来,没啥手艺,就会种地。”

  吏员点点头,在簿册上记录,又问。

  “可识字?”

  “不识字,睁眼瞎。”

  吏员不再多问,拿起一个木盒,里面是红色的印泥。

  “按个手印,在这,还有这。”

  他指着簿册上两处空白。

  王老四在衣服上擦了擦粗糙黝黑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吏员指定的位置按下两个鲜红的指模。

  吏员从旁边一个木箱里拿出一块半个巴掌大、钻了孔的薄木牌,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盖了个小印,递给王老四。

  “拿好,这是你的户牌,按手印这两份,一份是入籍契,一份是领田契,田契等分地时再给你,先去那边棚子等着,叫到名字,就去领这个月的口粮和安家物件。”

  他又从桌下拿出另一本册子,翻看了一下,用笔做了个记号。

  “王老四,分丁字区,七号地,十五亩旱田,待会儿有人带你去认地、看屋子。”

  十五亩!

  王老四双手接过那块轻飘飘的木牌,眼睛都亮的发抖,连连鞠躬。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嘉靖在后面看着,心中翻腾。

  程序简单,甚至可以说粗糙,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胥吏敲诈,效率很高。

  这和他印象中任何官府的办事方式都不同。

  “下一个。”

  吏员抬头。

  嘉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能感觉到自己破旧袍子下,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镇定,学着王老四的样子,微微低头。

  “姓名?”

  “......明三。”

  嘉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

  “明三?”

  吏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虽然脏污但依稀能辨出清癯、甚至带着某种长期养尊处优痕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哪个明?大明的明?”

  “......是。”

  嘉靖心头一紧。

  “原籍?”

  “京......京郊昌平。”

  他选了个离皇陵不远、又足够模糊的地方。

  “家中人口?”

  “就我一人。”

  嘉靖声音更低。

  “可有一技之长?”

  嘉靖顿了顿,他有一肚子“技长”。

  权谋、制衡、炼丹、鉴赏、批阅奏章......但在这里,无一可用。

  他最终摇了摇头。

  “读过几年书,但......未曾有其他营生。”

  “识字?会写会算?”

  吏员追问,似乎对识字这点更感兴趣。

  “略通文墨,简单计算尚可。”

  嘉靖谨慎地回答。

  吏员点点头,在簿册“明三”的名字旁,用笔做了个小小的标记,又抬头仔细看了看他,忽然问。

  “看你不像常年务农的,手上也无甚老茧。在京郊以何为生?”

  嘉靖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脑中飞速转动。

  “家中......原有些薄产,坐食山空,又遭兵灾,故此落魄。”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乱世之中,类似遭遇的小地主或破落士绅并不少见。

  吏员没有再深究。

  “识文断字,也是长处,新垦区百事草创,正需人手,你先按流民安置,日后或可另有任用,按手印吧。”

  他将印泥盒和簿册推过来。

  嘉靖看着那鲜红的印泥和簿册上等着他指纹的空白处,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

  他想起传国玉玺,那方冰冷玉石。

  他曾用它盖过无数决定国运的诏书,每一次都伴随着无比的威严和仪式感。

  而此刻,他却要在这荒僻边地的简陋簿册上,按下自己肮脏的、代表个人而非皇权的指纹。

  这是一种彻底的、侮辱性的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