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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身边也没几个认识的朋友,就算是在幼儿园他也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许莘总是会训斥他,想要改变他的性格。

  可许沉舟始终认为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

  别人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而自己身边却只有妈妈。

  他鲜少见到爸爸,每次爸爸来,妈妈都会很高兴,精心准备一桌子的饭菜,可爸爸不会吃,也只是来看一眼。

  有时候坐在沙发上忙工作,许沉舟就偷偷躲在暗处看着他。

  宋泽商偶尔会发现他,静静地看了他几眼,随后移开视线。

  许沉舟不喜欢这样的审视,觉得太过于冰冷,像是在看一个物件,没有任何温度。

  再后来许沉舟不想要这个爸爸过来。

  可许莘每次见到宋泽商会说,沉舟一直都很想见你,你能来看看他,这孩子很高兴。

  许沉舟一点也不高兴。

  他记忆中童年的那段生活里,每一天妈妈都在期盼爸爸的到来。

  隔一年里也只会见个两三面,很多次都是妈妈将爸爸给骗来的。

  许沉舟的印象里是记得宋宴声那个妈妈的。

  他见过。

  有一次许莘带着他去商场,保镖总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母子渐渐也就习惯了。

  他们正要上步梯的时候,保镖像是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地抱起他,就要带着许莘离开。

  一瞬间许莘好像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愿意走。

  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躲在暗处,她执着地站在原地,急切地想要四处找寻什么。

  可保镖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强行的将他们给拖走了。

  许沉舟被保镖夹在臂弯里,他回过头看到楼梯尽头有个小男孩被父母给牵着。

  那女人满脸都洋溢着笑意,她弯下腰亲切地和小男孩子说着什么。

  许沉舟看着对自己那样冷漠的父亲就站在一旁垂下眼看着二人,眼里不是看向自己那样的漠然,眼底有着一丝化开的温柔。

  许沉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小男孩的身上。

  小男孩冷酷的一张脸,小脸肉嘟嘟的,对着自己妈妈的摆弄虽然不情愿但并没拒绝。

  许沉舟记得回去之后,许莘又哭又闹了很久,砸了家里很多的东西。

  这之后像是惩罚似的,许沉舟足足半年的时间里都没见到宋泽商。

  期间他着凉发烧,浑身滚烫滚烫的,许莘坐在他床边默默的流泪,可依旧联系不上宋泽商。

  直到病愈,也没见到他来。

  后来许莘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对她不听话的惩罚。

  因为她差点带着许沉舟出现在了他妻子和孩子的面前。

  所以他便惩罚她,不再给见面的机会。

  渐渐地许莘学会了乖顺,不哭不闹,只是依旧等着宋泽商的到来。

  那个时候许沉舟是真的很痛恨他。

  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要等着他,就算没有爸爸,他们不也还是能照样生活吗?

  为什么他们的生活要变成这样,没有目的,没有期限的等着那个人。

  许沉舟慢慢有了记忆,他将这些深刻的铭记着。

  有一天许莘回来后哼着歌,心情特别好。

  把他抱在怀里,亲着他的脸蛋。

  许莘说他们很快就能再见到爸爸了,很快就可以和爸爸住在一起了。

  许沉舟并不想这样,每年光是见几次面他都觉得很窒息很害怕,要是每天生活在一起会多难受。

  许莘开始盼望着新的一天到来,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打扮着自己。

  可这样的宁静有一天被打破了。

  那个女人找了过来。

  许沉舟在院子里练字,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一抬头就看到院子外那个女人。

  许沉舟几乎是一眼就将他给认出了。

  那是在商场爸爸身边站着的女人,妈妈打电话和保镖吵架,许沉舟都偷偷听过。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私生子,而这个女人是爸爸的妻子。

  许沉舟目光黑沉沉地也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好像比之前瘦了很多,身上穿着件单薄的大衣,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许沉舟感觉她好像生病了。

  她找过来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家里再也没有那份安宁了。

  女人直勾勾的看着他,开始流泪,又哭又笑的。

  许沉舟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他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像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赶在保镖发现之前女人离开了。

  许莘并没有发现她,只有许沉舟自己清楚这个女人的到来。

  没过几天,许莘再也笑不出来了。

  宋泽商让保镖过来送他们离开。

  是在另外一个城市,离这里很远很远。

  许莘像是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瘫在地上一直哭。

  那时候小小许沉舟就站在一边陪着妈妈。

  他不清楚许莘用了什么手段?他们最后没有离开,又重新的留在这个别墅里。

  只是再也没见到宋泽商的到来了。

  又过了一年的时间,许莘回来抱着她又笑又哭。

  她说,“沉舟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了,妈妈可以带着你正大光明的出现了。”

  许沉舟一开始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有一辆车出现了。

  帮他们收拾了东西,送他们去了一栋很大的庄园里。

  许莘的眼里一直透露着兴奋。

  她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如今终于心想事成了。

  许莘一路上都在叮嘱他要嘴甜,要跟人打招呼,要缠着爸爸,要和爸爸说他很想他。

  许莘带着他去见了一个老爷爷,老爷爷端坐在主位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管许莘说什么,他都爱答不理的。

  许莘将许沉舟向前推了一步,催促着他。

  许沉舟怯生生地开口,“爷爷。”

  可下一秒老爷子的脸就阴沉了下来,“我就只有阿声一个孙子,我宋家将来也就只有这一个小少爷。”

  许莘脸上是尴尬的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子僵硬。

  听到脚步声,许沉舟一回头就对上了小孩子一张带着怒气的脸。

  他怨恨的盯着自己和妈妈。

  那个爷爷立马将男孩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密不透风的护着,打发着许莘让她离开。

  许沉舟在这个家里再也没有见到那个阿姨了。

  后来听说她生病死了,所以他们才会被允许带回来。

  许莘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她每天好像都很快乐,又像是充满了希望,精神抖擞。

  就算家里所有人都不待见她,又怎么样。

  她等着一天两天,直到宋泽商出差回来。

  许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忙不迭的带着他去了前厅,却没见到他。

  家里阿姨说他去见老爷子了。

  再后来,宋泽商出现了,也只是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随后就离开,许莘眼巴巴地追了上去。

  那天许莘又开始伤心了,明明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笑。

  可这次她哭了。

  她第一次咒骂着宋泽商,骂他冷漠,骂他无情。

  许沉舟从这天开始不被允许称呼爸爸了,每次面对宋泽商,只能唤一声叔叔。

  从前许莘说等他以后回了宋家,就能改姓了,那个时候他姓宋,叫宋沉舟。

  可许莘的这个愿望好像落空了。

  许沉舟回来有半年的时间了,他依旧姓许,甚至连叫爸爸的资格都没有了。

  家里的佣人每次见到他都窃窃私语,眼神怜悯,又带了一些同情。

  许沉舟知道自己是不被爸爸承认的小孩,是不被这个家期待的。

  而所有人都簇拥着那个姓宋,叫宋宴声的小男孩。

  他比自己小半岁,也不太爱说话,总是冷酷着张脸,听说脾气不太好。

  许莘却一直哄着他,让他去和宋宴声接触,说他们是兄弟,应该互相关照。

  可宋宴声每次见到他们那眼神跟见了仇人似的。

  许沉舟不喜欢他,就和不喜欢宋泽商一样。

  他不知道要如何在这个家里生存,渐渐的性格好像也发生了改变。

  他不再那么沉闷,会和家里的阿姨聊天,变得嘴甜,去了学校也逐渐受到欢迎。

  渐渐的宋老爷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宋泽商对他这样好像也很满意。

  许沉舟突然就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指南。

  就这样伪装自己,获得更多的关注。

  ……

  得知妈妈怀孕的那天,许沉舟刚从学校回来,他刚下车就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宋宴声,保镖追在他身后提着个书包。

  许沉舟抿了抿唇,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几乎没有接触,他也不想过去触霉头。

  宋宴声不喜欢自己,自己还不喜欢他呢。

  许莘好像又重新开心了起来,又恢复了那段时间哼着歌快乐的日子。

  许莘偷偷告诉他,家里以后会迎来一个新成员,他以后会有个弟弟的。

  许沉舟没说话,心想他不是有个弟弟吗?宋宴声不就是他的弟弟吗?

  可许莘依旧没能开心多久,宋泽商不允许她生下这个孩子。

  老爷子那边也大发雷霆,让她必须去医院把这个孩子打掉,甚至还发话这个家只有宋宴声一个孙子,现在是以后也是,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许莘的不听话。

  许莘又哭又闹,她好不容易才怀孕,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孩子,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负责这个孩子身上。

  许沉舟不被这个家承认,那是因为宋家要脸,宋家的继承人不能婚外出轨,她也不想背上小三这个称号,但现在生下的孩子不一样。

  她现在是宋泽商名正言顺的妻子,这个孩子也是宋家的孩子。

  她不去医院,甚至闹着自杀。

  要么带着孩子一起死,总归不可能去打胎。

  许沉舟也在哭,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疯癫的妈妈。

  比之前被爸爸惩罚的时候还要疯,他很害怕。

  可宋泽商依旧是冷漠的站在一边,看着她又哭又闹。

  好像许莘就这样死了也没关系。

  许莘感受到了他的冷漠,她知道自己要掌握主动权,不能就这样被宣判死亡。

  她开始去找老爷子,一个劲的磕头,她说肚子里面的兴许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不会抢占宋家长孙的位置,一个女孩子而已,根本不会改变什么。

  这个家永远都是宋宴声的。

  老爷子兴许是被哭得烦了,只给了三个月的时间,如果是男孩立马打胎,是女孩子就留下来。

  得以喘息的许莘松了口气。

  她只是但拖延时间而已,三个月一拖下来,会有剩下的三个月,宋家孩子生下来之后,宋家难不成还能把孩子给掐死?

  可三个月后许莘心死了,她的话一语成戳。

  她肚子里面真的是个妹妹。

  许莘没了往日的精神蔫蔫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愿意出来了。

  得知她肚子里面是个女孩子,好像所有人都很满意,这是所有人都期望的结果。

  许沉舟每天就看着许莘煎熬着痛苦又像是找到希望挣扎着。

  他不明白明明过得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渴望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是真的许莘很傻。

  那几年许沉舟也过得很不如意,他处处被比较着,宋宴声好像很优秀。

  明明不爱学习,明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可只要随随便便的下点功夫,就能轻易的拿到第一。

  而他不行,他需要漫长的过程,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勉强的追上宋宴声的步伐。

  许莘好像又把希望重新寄托在他身上了。

  那段时间许沉舟真的很痛苦,每天活着都觉得呼吸困难。

  他见不得宋宴声好。

  不服气明明他们都是爸爸的孩子,为什么他就拥有一切。

  而自己又争又抢,却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他观察到宋宴声喜欢偷偷摸摸的去喂一只流浪猫,所以他弄死了那只猫。

  他躲在暗处看着宋宴声找过来,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痛苦难过,自己便心里畅快。

  再渐渐的许沉舟对他动了杀心。

  他想宋宴声死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再过这样煎熬的日子了,自己的妈妈是不是也能开心了?

  所以他趁着宋宴声跪祠堂的时候,放了火又栽赃在了宋宴声的身上。

  他觉得这一切都这样滴水不漏,只要宋宴声死了,那么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自己就不需要再过得这么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