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气地从轮椅上站起身,接过宋诗斐递来的拄杖敲得砰砰作响。

  宋家是老钱家族,甚至追溯到百年前都是旧时的达官显贵,一向看重家族脸面和威严。

  这一次,老爷子在外面大发雷霆,任身边人频频侧目也难以抑制怒火。

  显然是气急眼了。

  宋时野抿唇垂头。

  “哼,马上跟我回家,下午和京城里的几个丫头相亲去,满意了就订婚,没有满意的就一直相下去,敢离开京城半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老爷子走了两步,将拐杖一把丢在地上,一**坐回轮椅。

  宋时野眉心一跳,他显然没有想到老爷子会这样。

  “爷……”

  他攥紧手心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扭头便对上了老爷子犀利阴鸷的视线,仿佛他多说一句,迎接的只会是更加波涛汹涌的怒火。

  宋时野只能先暂时噤声。

  一路上,车内都格外的寂静,也莫名的让人感到烦躁。

  老爷子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宋母则时不时的眼神暗示宋时野。

  宋时野的手机里一个一个消息跳了出来,是宋母给他发的。

  “你这件事情让你爷爷勃然大怒,发了好大一通火,不光公司上下知道了,就连你那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亲也全在关注,就等着老爷子对你失望,他们好上位。”

  “宋时野,你真是糊涂。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女人能比你的事业重要?”

  “这次就像老爷子说的那样,你给我尽快找个京城里家境还不错的丫头订婚,把事情定下来,在考虑工作的事,不然老爷子也不会让你插手。”

  宋时野看地眉头狂跳,连这一趟回程的路都显得格外的让人绝望。

  他抬头,定格在车前的玻璃窗上,明明是宽阔的坦途,却让人觉得即将坠入深渊。

  ……

  秦城第一医院。

  许视到了晚上才急匆匆的赶过来,在病房里和几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为了照顾顾红,简直是一桌又单调又“奢华”

  的米粥宴。

  顾红哭笑不得:“不用顾及我,你们出去吃就好了,就这一会的功夫,我又不会怎么样。”

  侯英扒拉着碗里的瘦肉粥,吃的挺香:“大鱼大肉吃惯了,喝点汤汤水水也不错。”

  方玉则用小碗盛着小米粥,慢慢喝着:“我们也就陪你吃这一次,要是真的每顿都是粥,我可受不了。”

  顾红笑弯了眼,不知可否。

  厉寒忱则给她的白粥碗里夹了一片已经切块的生菜。

  顾红握着筷子的指尖微顿,朝他微微点头:“谢谢。”

  “嗯。”

  厉寒忱细致的把洗好的水果放到她手边:“想吃什么和我说。”

  方玉和侯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眯了眯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说实话,他们也没有想过这两人还能这样……温馨?

  “庞姐带着小兮去泡米糊了,吃完就回来。”

  方玉皱了皱眉,专门说了一句话拉回顾红的注意。

  “好。”

  顾红点头笑笑,提到小兮,眉眼温柔如水。

  方玉见她面色无常,也没有什么局促心虚的意思,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或许对于旁人来说,她有些多管闲事了。但是她并不希望顾红和厉寒忱重归于好,哪怕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

  孩子不应该是枷锁,也不应该成为另一方试图回心转意的缘由。

  顾红和方玉对上视线。

  方玉眼神有几分沉凝,顾红却清清浅浅,大大方方地和她交换眼神。

  “吃完之后,我给你用一下新的缓解药剂。”

  许视也停了筷子抬头。

  他这两天沉浸在办公室里,吃的少,睡的也少,眼下青乌一片,连带着脸颊都有些凹陷下去。

  憔悴不已。

  顾红皱了皱眉:“许视,我暂时情况还不错,你不用那么着急。”

  侯英也算是抬头看了一眼,当即吓了一跳。

  这再熬两天可以当干尸了。

  “你……”她啧啧两声,“可别解药没出来,顾红都自己好了,你给病倒了。”

  许视也有些哭笑不得,他揉了揉脸:“没事,做研究经常会这样废寝忘食。”

  “嗯……还是注意休息。”

  顾红温馨提醒了一句。

  许视心头一暖,点点头,可下一刻却感觉到一抹从头顶投射过来的目光,还带着几分杀意。

  他甚至都不用去看,也清楚是谁。

  “我派两个专家研究员去你的研究所帮忙研制解药。”

  厉寒忱冷声开口,又细致的帮顾红搅凉了米粥。

  顾红垂眸,眼睫微颤,停留在厉寒忱的指尖。

  她并不是没有阻止过。

  只要厉寒忱在,她的病痛就缓解不少,接近于无。甚至昨天还撕心裂肺的痛,今天就已经让人有些忘却了。所以这种小事她都可以自理,但是厉寒忱却秉持着强制霸道的作风给拒绝了。

  一来二去,顾红又懒得再同他争辩,任由他去了。

  说起来也有些讽刺。

  自己和他结婚那么多年,怀着孕入狱,没有见过他半点关心爱护,而现在却做一些多此一举的关切动作。

  顾红缓缓**眉心,有些慨叹。

  “不用。”

  许视淡声拒绝:“研究所里面有一些不能泄外泄的机密,也不接受非所内人员随意进出。我们的研发有些进展,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到需要外界的人来帮忙。”

  他几口将碗里的米粥喝完,从随身的包里取出药剂。

  “等你吃完半个小时之后服用,然后让厉寒忱走出你的视线,看看能不能缓解身上的一部分异样作用。”

  许视一边叮嘱一边将药剂塞到了方玉手里。

  “你不留下来吗?”

  许视摇了摇头:“我得尽快回去,真正的对抗药越早做出来越好。”

  方玉握着那冰凉的瓶身,点了点头。

  离开之前,许视又深深的看了厉寒忱一眼。

  厉寒忱蹙眉对上,两人的视线暗暗交锋,又随后都若无其事的挪开。

  “砰——”

  病房门被轻手轻脚的关上。

  厉寒忱藏在袖下的指尖却攥紧了。

  他清楚许视的言外之意。

  对抗药一旦做出来,就是他离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