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杨国明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想先把刘晓丽给唬住。

  那个娘们儿看着也不是个善茬,连送货上门这种不要脸的事儿都干得出来,保不齐真能发疯去派出所告他**。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要吃枪子的,他杨国明虽然浑,但还不想死。

  只要先把结婚证给扯了,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就是合法的两口子。

  到时候刘晓丽就是浑身长满嘴,也告不倒他,那才算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张佩珍哪里看不出儿子那点小心思,但也懒得拆穿他,只是冷冷地说道:“随你怎么折腾,反正你自己要把**擦干净,别到时候惹一身骚回来连累家里。”

  这一顿午饭,就在这各怀鬼胎的气氛中吃完了。

  杨国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剔着牙,一副心满意足的二流子模样,悠悠然地晃荡回前院那个狗窝去了。

  正屋里,杨国勇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端着碗筷去了灶房。

  水盆里的水哗啦啦地响,杨国勇低着头认真洗着碗,张佩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了他身后。

  “老二啊。”

  杨国勇回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妈,咋了?”

  张佩珍往窗外看了一眼,那是前院的方向,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琢磨了一下,明天我叫几个人过来。”

  “用你两个妹妹修房子剩下的那些砖头,在你们院子中间砌一堵墙。”

  杨国勇听得一愣,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拧干。

  “砌墙?”

  张佩珍点了点头:“对,就在院子中间砌起来,把你这屋子和杨国明的屋子彻底隔开。”

  “到时候在咱们后院这边的围墙上重新开一道门,以后你们进出走后门,跟杨国明他们一家子彻底分开走。”

  张佩珍冷笑了一声,想起刘晓丽那副贪婪又泼辣的嘴脸,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个刘晓丽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那眼珠子转得比陀螺还快。”

  “你和青青要是跟她生活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指不定要生出多少是非。”

  “青青是个老实孩子,性子又软,我还怕她在这个泼妇手里吃亏呢!”

  听到母亲是为了维护自己媳妇,杨国勇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那原本冷硬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他太清楚那个梦里家里被搅得鸡犬不宁的惨状了,彻底隔开绝对是英明之举。

  杨国勇把洗好的碗重重地往柜子里一放,转过身看着母亲,斩钉截铁地说道:“妈,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都听你的,明天就砌墙,把那祸害隔得远远的!”

  杨国勇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是要砌墙,那是一刻都不带耽误的。

  刚吃过午饭没多大会儿功夫,他就领着村里的泥瓦匠老李头进了院子。

  老李头手里拿着卷尺和墨斗,在那积了雪的院子里比比划划。

  杨国勇跟在后头,神情严肃,哪怕是自家兄弟,这账也得算得清清楚楚。

  为了防止杨国明那个无赖日后借题发挥,兄弟俩这院子,必须是一分为二,毫厘不差。

  两人在那儿拉着皮尺,从东墙根量到西墙根,恨不得把地上的蚂蚁窝都给分个明白。

  杨国明原本正躺在炕上挺尸,听见外头的动静,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他披着那件油腻腻的棉袄,趿拉着布鞋,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张望。

  这一看,好家伙,二哥正带着人在院子里画线呢,那架势跟要划清界限似的。

  “二哥,你这是折腾啥呢?”

  杨国明倚着门框,一脸的莫名其妙,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草棍儿。

  杨国勇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淡得像这腊月的风。

  “砌墙。”

  “把咱们两家彻底分开,各过各的日子。”

  杨国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出声。

  “二哥,你这也太现实了吧?”

  “这娶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连亲弟弟都看着碍眼了是吧?”

  他嘴上虽然说得阴阳怪气,可那心里头,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股子酸涩。

  曾几何时,这家里头就数他和二哥关系最铁。

  之前半夜三更的,俩人也是这样,偷偷摸摸地去帮老妈砌猪圈。

  干完了活,要是能在妈那儿讨到一口好吃的,那是谁也舍不得独吞,总得揣在怀里给对方留一点。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憨厚老实的二哥变了呢?

  杨国明看着二哥那张冷硬的脸,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二哥受伤那档子事。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二哥看他的眼神里就没了温度,只剩下嫌弃和防备。

  杨国明正这儿琢磨着兄弟情分是咋淡的,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晓丽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介绍信,脸上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急切。

  “杨国明!你在家呢!”

  刘晓丽也没管院子里还有外人在,几步就窜到了杨国明跟前。

  “我这边的介绍信已经开好了。”

  “咱们这就去乡里把证领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杨国明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给弄懵了,没想到这娘们儿比他还着急。

  这是多怕嫁不出去啊?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一脸的不情愿。

  “行吧,既然你这么上赶着,那就去呗。”

  “我这就去大队部开个条子。”

  杨国明缩着脖子,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嘴里骂骂咧咧的。

  “真他**倒霉,这大下雪天的,还要跑腿,冻死个人了!”

  嘴上虽是这么抱怨,但他脚底下却没停,毕竟这免费的媳妇儿不娶白不娶。

  刘晓丽站在门口等着,眼神下意识地往两边屋里扫了一圈。

  这一看不要紧,心里的落差大得差点让她咬碎了后槽牙。

  杨国明那屋里,被窝乱得像狗窝,地上全是瓜子皮和脏衣服,一股子怪味儿顺着风都能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