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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前脚刚走,后脚,郑丽娟的讥笑声就从门帘后飘了出来。

  她走到杨国明身边,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睛看他,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啧啧。”

  她咂了咂嘴,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尖锐。

  “你们两兄弟啊,还真是喜欢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

  这话一出口,杨国明那张喝得通红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像是烧红的铁块被猛地浸入了冷水。

  酒意上头,胆气也壮。

  “大嫂!”他往前踏了一步,带着一身酒气,直直地逼视着郑丽娟,“你在这胡咧咧个啥?”

  “那是我亲妈!亲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郑丽娟的脸上。

  郑丽娟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的讥讽却更深了。

  杨国明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转头就冲着厨房里那个沉默的身影喊。

  “大哥!你还管不管了!”

  “你听听你媳妇儿说的这叫什么话?有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厨房里,正在用丝瓜瓤子费力刷着锅底黑灰的杨国忠,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一张脸黑得跟锅底有的一拼。

  他没看郑丽娟,反而将一双喷火的眼睛瞪向了杨国明。

  “你给我闭嘴!”一声怒喝,比院子里的寒风还冲。

  “你看看你自个儿什么德性!”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鬼混喝酒,妈刚从市里回来,累得够呛,你就这副样子给她看?”

  “你像话吗!”

  杨国明彻底愣住了。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嘿!”

  “我让你管你媳妇儿,你倒好,先教训起我来了?”

  他气得直翻白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行!你们两口子厉害!”

  “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自己的屋里。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老旧的木门被他狠狠摔上,震得门框上的尘土都簌簌地往下掉。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杨国忠粗重的喘息声。

  郑丽娟看着自己丈夫那副窝囊样,嘴角的嘲讽又浮了上来。

  她慢悠悠地走到杨国忠身边。

  “瞧瞧,瞧瞧。”

  “你这个大哥当的,可真是威风八面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杨国忠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瞧不上你,当面给你甩脸子。”

  “你说你活的还有什么劲儿?”

  杨国忠心里的那团火,本就被三弟的醉酒和母亲的冷淡给拱得越烧越旺,此刻被郑丽娟这几句话一浇,瞬间就炸了。

  “你**给老子闭嘴!”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手里的丝瓜瓤子摔在地上。

  “要不是你在那儿挑拨离间,他会跟我横?”

  郑丽娟一点都不怕他,反而脖子一梗,也嚷了起来。

  “怎么?我说错了吗?”

  “我说的话戳你肺管子了?你自己没本事,还怪我说话难听?”

  “没本事就别在这儿冲我发火!”

  两个人就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在小小的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撕扯起来,争吵声将这寂静的夜撕开了一道刺耳的口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张志君和张志辉来了,不仅他们,王秀莲和刘翠翠也来了。

  昨天张志君两兄弟回去之后,一家人凑在煤油灯下,把张佩珍说要在京城买房子的事,掰开揉碎了商量了一整夜。

  起初,王秀莲和刘翠翠都觉得这事儿简直是天方夜谭,匪夷所思。

  那可是京城!天子脚下!

  他们这种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可当两兄弟把张佩珍说的条件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后,两个女人的心思就活泛了。

  先借一千五,以后三十年慢慢还。

  一年才还五十块,摊到每个月,也就四块多钱。

  这笔账谁都会算,省吃俭用一点,从牙缝里都能挤出来,根本不会给家里带来多大的负担。

  更何况,她们的婆婆,昨天也发了话。

  老太太说了,现在的钱看着金贵,以后世道变了,这钱呐,就会越来越“毛”,越来越不值钱。

  几十年前的一块钱能买多少东西?现在又能买多少?

  婆婆的话,加上张佩珍信誓旦旦地说京城的房子以后肯定要涨大价钱,让她们彻底动了心。

  这哪是借钱买房?

  这分明就是小妹变着法儿地给他们送钱,送一场天大的富贵!

  想通了这一点,两对夫妻哪里还坐得住。

  今天天一亮,就分头行动,急急忙忙地回了各自的娘家,东拼西凑,总算把头款给凑齐了。

  钱是凑齐了,可两对夫妻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悬在了半空中。

  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乎是他们这半辈子所有的指望了。

  王秀莲和刘翠翠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更有对未知的惶恐。

  终究还是大弟媳王秀莲沉不住气。

  她凑到张佩珍跟前,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被院子里的风给听了去。

  “小妹……”

  “这……这京城的房子,真的……能买?”

  旁边的刘翠翠也赶紧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张佩珍,连气都不敢喘匀了。

  张佩珍看着她们俩那副既盼着又怕着的神情,笑了。

  她轻轻拍了拍王秀莲的手背:“你们就把心妥妥当当放回肚子里去。”

  “那可是京城,现在看着是贵,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你们就知道,现在买,那就是捡天大的便宜。”

  她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让她们心惊肉跳的说法:“我要是说,你们要是有钱,趁现在多买几套才好呢。”

  “啊?”

  王秀莲和刘翠翠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多买几套?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道天雷,劈得她们俩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秀莲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点无奈的苦笑。

  “佩珍,你可别拿我们寻开心了。”

  “就这一套,要不是你拉拔,我们连想都不敢想,哪还有钱买多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