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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沉吟片刻,伸出了一个巴掌。

  “这个数。”

  “五千块。”

  “要是品相好,我做主,给你加二百。”

  张佩-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五千?

  他这是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土包子,还是当成急用钱的冤大头了?

  “掌柜的,你这价,太低了。”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那掌柜的却像是没听出来,一脸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

  “大姐,这可不是我乱开价。”

  “京城里,三十年份的野山参,都是这个价。”

  “童叟无欺。”

  张佩珍看着他那副嘴脸,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转过身,抬脚就往门外走。

  多说无益。

  道不同,不相为谋。

  见她走得如此干脆,那山羊胡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朝着柜台后面两个正在打盹的伙计,隐蔽地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伙计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一前一后地跟出了药铺的门。

  像两条盯上了猎物的野狗,悄无声息地缀在了张佩珍的身后。

  张佩珍走出胡同,脚步不急不缓。

  身后,那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跗骨之蛆,黏了上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乡下妇人初进城的模样,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茫然。

  她没有回头。

  只是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起来,东看看,西瞧瞧,最后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不远处的百货大楼。

  一进门,那股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混杂着雪花膏和新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佩珍深吸一口气,眼里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怀念。

  她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国琼和国英。

  上辈子,她亏欠她们太多了。

  这辈子,她要一点一点,全都补回来。

  她直接走到了卖布料的柜台:“同志,给我来两块这个,还有那个带碎花的。”

  她指着两款最时兴的料子,语气干脆。

  售货员见她出手大方,态度也热情了不少。

  买完布料,她又去了卖成衣的柜台。

  给杨国琼挑了一件当下最流行的红色毛衣,又给杨国英选了条衬得她皮肤白的蓝色裤子。

  东西一堆一堆地往外拿,售货员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大姐是哪儿来的?也太有钱了!

  想到还在养伤的杨国勇,张佩珍心里一软,又转身给他挑了两身厚实的冬装,还配了两双崭新的棉鞋。

  夏淑芬,她的亲妈,得买。

  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也得买。

  还有那五个的侄子,一人一身新衣服,不能落下。

  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一个又一个柜台间穿梭。

  布料、成衣、鞋帽、雪花膏、麦乳精……

  只要是她觉得家里人能用上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包圆了。

  然而,就在她穿梭于各个柜台时,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两道不远不近的身影。

  那两个男人。

  从她进百货大楼开始,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装作闲逛,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瞟。

  张佩珍心神一动,拎着东西,径直走到了一个让她上辈子都脸红的柜台。

  卖女式****的柜台:“同志,这个,给我拿两件。”

  她面不改色地指着挂出来的样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柜台的女售货员都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么大方直白买这东西的中年妇女。

  果然。

  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跟着在不远处晃荡,眼神躲闪,神情尴尬,脚下却一步都没挪开。

  还跟着?

  张佩珍这下彻底确认了。

  她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两人是什么来路?

  是她一口气买下那么多房子,惹了谁的红眼病?

  还是那几个房主里,有谁见她掏钱爽快,起了歹心,找人来摸她的底?

  不对。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排除了。

  真要是为了房子的事,昨天就该跟上了,何必等到今天?

  电光火石之间,那张留着山羊胡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百草堂!

  是那个中药铺的人!

  张佩-珍心里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为了一棵三十年份的野山参?

  至于吗?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在这个年代,一棵能卖到两万多块的野山参,足够让普通人疯狂了。

  也就是对她而言,这种品相的人参,空间里跟大白菜似的,要多少有多少。

  可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横财!

  想通了这一点,张佩珍反倒不急了。

  她没有声张。

  毕竟,这里是京城,还是人来人往的百货大楼。

  大白天的,他们不敢做什么。

  无非就是**清她住在哪里,然后好半夜下手罢了。

  **底?

  那她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张佩珍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人傻钱多”的模样。

  她像是没发现任何异常,继续买买买。

  等两只手都拎满了大包小包,几乎快要拿不动的时候,她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公交车站台。

  一辆公交车“嘎吱”一声停下。

  张佩珍费力地挤了上去。

  她刚找个位置站稳,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那两条熟悉的“尾巴”,也一前一后地挤了上来。

  张佩珍顿时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很好,跟得还挺紧。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晚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如果他们真的敢摸到招待所……

  那她不介意,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她这个乡下女人的“厉害”!

  公交车摇摇晃晃,像是老年人蹒跚的脚步。

  张佩珍扶着栏杆,面色如常,眼神却透过车窗的倒影,冷冷地观察着那两个男人。

  他们一前一后,装作不认识,眼神却像黏在她身上一样。

  到了招待所附近,张佩珍拎着大包小包,费力地挤下了车。

  那两人也紧跟着下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佩珍头也不回,径直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回到房间,她反手就把门“咔哒”一声锁死。

  屋子里很小,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她看着堆在地上那一大堆战利品,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心念一动,张佩珍将东西全数收入了她的随身空间。

  房间瞬间变得空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