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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道搓着手,又凑了上来,那张胖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大妹子,您是不知道啊,刚才荣先生临走前那眼神,啧啧,他对您是又敬又畏!”

  “这次,荣家可欠了我们同仁堂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人情,比卖十根人参还值钱!都是托您的福啊!”

  他在这边滔滔不绝,唾沫星子横飞。

  张佩珍却只是安静地捏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没什么反应。

  等他说完了,她才放下糕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白掌柜言重了。”

  “你们也帮我找到了买家,这是互惠互利。”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

  “我手里,其实还有几根五十年份的。”

  “要是同仁堂有兴趣,咱们下次还能合作。”

  轰隆!

  白吉道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又被一道雷给劈开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还有?!

  而且是“几根”?!

  他听到了什么?!

  他激动得手都开始哆嗦,嘴唇也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天爷!

  这是天上掉下来个财神奶奶啊!

  不!

  是他们白家祖坟冒青烟,祖上显灵了!

  他“扑通”一下差点给跪下,好不容易才扶住桌子,声音都变了调。

  “有有有!当然有兴趣!”

  “大妹子,您放心,以后您的人参,我们同仁堂全包了!给您最公道的价格!”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小学徒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白吉道。

  白吉道连忙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还有一张硬纸片的火车票。

  他双手捧着,递到张佩珍面前:“大妹子,您看。”

  张佩珍接过来。

  介绍信上,抬头和公章都清清楚楚,是临海市医药公司的,证明持有者是该公司采购员,前往京城洽谈业务。

  最妙的是,那返程日期的那一栏,是空着的。

  这意味着,她想在京城待多久,就待多久。

  再看那张火车票。

  今晚八点,开往京城的卧铺票。

  白吉道这人,心思活络,办事周到,实在是个人才。

  张佩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有心了。”

  她将东西收进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站了起来。

  “那我就先告辞了。”

  “哎!我送您!我送您!”

  白吉道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一路将张佩珍送到同仁堂的大门口,看着她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人流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背影,他才猛地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对着后堂大吼一声。

  “都给我过来!”

  几个管事和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白吉道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把我们所有的人脉,所有在临海市的关系,全都给我动起来!”

  他将那张写着杨国强信息的纸条,“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给我把这个人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找不到,你们就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与此同时,张佩珍已经走到了临海市的火车站。

  不管什么时候的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劣质烟草和方便面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张佩珍提着那个半旧的布包,神色平静地穿梭在拥挤的人潮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白吉道给她买的票,是硬卧。

  这让她很是满意。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低调和实用,远比享受更重要。

  火车发出“况且况且”的声响,载着她的身体,也载着她那颗早已被仇恨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天三夜。

  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葱绿,渐渐变成了北方的萧瑟。

  张佩珍靠在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

  这辈子的幸福生活,已然揭开了序幕!

  就在张佩珍奔赴京城的这三天里。

  卫生院的病房里,气氛却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杨国勇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之气。

  病房门被推开。

  杨国忠和杨国明提着一个网兜,走了进来。

  网兜里,是几个苹果和一瓶麦乳精。

  “老二,感觉怎么样了?”

  大哥杨国忠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开口问道。

  杨国明也跟着凑上前,脸上带着关切:“医生怎么说?恢复得如何了?”

  然而,面对两个哥哥的关心,杨国勇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半晌,他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死不了。”

  这态度,让杨国忠和杨国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杨国忠的眉头皱了起来:“老二,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

  “好心好意?”

  杨国勇终于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恶。

  “收起你们那套假惺惺的嘴脸吧!看着恶心!”

  这话一出,杨国忠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杨国勇!你**说什么疯话!”

  “犯错的是老四那个小畜生,你冲我们发什么脾气!”

  杨国明也觉得莫名其妙,连忙打圆场:“二哥,你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们……”

  “误会?”

  杨国勇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脸上的恨意,却不减反增。

  “你们一个个,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指着门口,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滚!”

  “都给我滚出去!”

  杨国忠和杨国明被他这副六亲不认的疯狗模样给气得脸色铁青。

  可看着他肚子上的伤,又想到这伤是为了救国英才受的,两人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又给咽了回去。

  杨国忠气得一脚踹在床尾的铁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好!好!你杨国勇有骨气!”

  “我们走!我看谁还管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