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走出办公楼,冷风迎面吹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拉高。

  她刚左右看看,眼前忽然有灯一闪。

  这时她才注意到,远处的的空地上,停着的正是顾庭樾那辆军用吉普车。

  顾庭樾从车上下来,迈开长腿走过去。

  他伸手接过程月宁手里的布兜,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挡在风向的背侧。

  顾庭樾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她坐进去。他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室上车。

  车内已经提前打着了火,暖风开得很足。

  车里的暖意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顾庭樾挂上挡,松开手刹,吉普车平稳地驶出军研所大门。

  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零星的红灯笼,程月宁看着窗外的红灯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她猛地坐直身子。

  “完了!”

  顾庭樾踩了一脚刹车,转头看她,黑眸里透着询问。

  “年货没办!”

  程月宁一拍额头,语气懊恼。

  “明天就是除夕,百货商店肯定关了。咱们要去我大伯家吃午饭,还要回爸妈那里。我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连一两糖都没买!”

  现在物资还不丰富,过年前供销社更是人挤人,稍微去晚一点,好东西全被抢空了。

  程月宁越想越急。

  “明天三十,咱们怎么能空着手回家。”

  顾庭樾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嘴角往上提了提。他没有说话,一脚油门,吉普车继续向前开。

  “你还笑。”程月宁瞪他。

  “回家再说。”顾庭樾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车子开进胡同,停在院门外。

  两人下车。顾庭樾掏出钥匙开门。

  程月宁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正屋的灯亮着。

  推开屋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煤炉子里的火烧得极旺,水壶在上面发出呜呜的响声。

  程月宁摘下围巾,往屋里走。

  她刚走两步,脚步就停住了。

  八仙桌上,满满当当堆着一座小山。

  烟酒、糖、还有水果罐头,甚至还有一网兜红彤彤的国光苹果。

  桌角还放着一大块用报纸垫着的五花肉,油光水滑,足有五六斤重。旁边是一条冻得硬邦邦的大带鱼。

  程月宁愣在原地,她转头看向正在挂大衣的顾庭樾。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程月宁走到桌边,手指摸了摸那块五花肉。

  “今天下午抽空去了一趟后勤处。”顾庭樾走过来,顺手拿起暖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明天带去大伯家,足够了。”

  他又指着另外一边的东西,“那些是给咱爸妈的。”

  程月宁看了看东西,感觉挺全。

  她先是松口气,又觉得安心。是新媳妇,这些东西应该她准备的。

  她这几天所有的精力都扑在项目上,生活上的事完全顾不上,顾庭樾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她感觉心口满满当当的。

  日子怎么能是和谁过都是一样。

  她刚想开口说话,视线一转,落在了里屋的架子床上。

  整洁的床铺中央,平平整整地放着一个棕色的纸盒子。盒子没有盖严,露出一抹鲜亮的红色。

  顾庭樾注意到她的视线,拉着她走到桌边,拍了拍纸盒。

  “打开看看。”

  程月宁心中一动,掀开纸盒盖。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服。

  一件正红色的呢绒大衣。面料厚实柔软,领口做成了时髦的翻领。

  大衣下面,配着一条黑色的的确良长裤。旁边还放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牛皮半跟皮鞋。

  程月宁伸手摸了摸那件大衣。

  呢绒的触感细腻扎实,这种款式和面料,在现在的四九城百货大楼里,根本见不到。

  这是只有内部友谊商店,或者托人从沪市才能带回来的高档货。

  “明天除夕,穿新衣服去大伯家。”顾庭樾低头,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程月宁转身,仰起头看着他。

  顾庭樾的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极亮,他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程月宁眼底淡淡的青痕。

  “新年礼物,去试试合不合身。”顾庭樾低声开口。

  程月宁轻轻点了一下头,抱起桌上那个棕色的纸盒子,转身上楼。

  顾庭樾跟在她后面,也慢慢走上去。

  程月宁进到卧室,就把卧室门关上。

  顾庭樾看到她的小动作,嘴角挂起笑,轻轻推了一下卧室的门,没推动,也没再推。

  程月宁见他没进来,就转身走到床边。

  把盒子放在床铺中央,脱下那件穿了一天的藏青色棉服,挂在一旁的木架子上。

  她拿出盒底那件黑色的的确良长裤,换在腿上。

  裤子的尺寸分毫不差,腰身紧贴,裤管笔挺,极好地勾勒出她双腿的线条。

  她穿上大衣,将胸前的几颗牛角扣一粒粒系好,最后踩上那双小牛皮半跟皮鞋。

  程月宁走到里屋立着的那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身形高挑,那抹正红色极具冲击力,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如脂玉一般。

  翻领设计拉长了脖颈,收腰的剪裁显得利落又时髦。连她眼底因为连日熬夜熬出的青痕,都被这鲜亮的颜色压得看不出来了。

  程月宁理了理领口,手指划过厚实的呢绒料子。

  皮鞋踩在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声。程月宁掀开里屋的门帘,走了出去。

  顾庭樾靠在楼梯扶手上,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

  目光触及程月宁的那一刻,男人的动作彻底定住了。

  程月宁就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鲜活亮眼。

  顾庭樾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深邃的黑眸里,温度急剧攀升,眼神瞬间变得极深极暗。

  “好看。”顾庭樾开口。他的嗓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透着明显的沙哑。

  程月宁被他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盯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大衣的下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牛角扣边缘。“颜色太亮了,平时穿太惹眼。”程月宁小声说着,转身准备往里屋走,“我先去脱下来。”

  她刚迈出半步,顾庭樾已经大步跨了过来。

  男人腿长步子大,眨眼间就到了她身后。他长臂一伸,直接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肢。

  男人的胸膛宽阔坚实,隔着厚厚的呢绒料子,程月宁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灼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