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白昼总是很短。

  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程月宁忙完手头最后一份数据比对。她收拾好桌面,穿上棉外套,准点走出办公楼。

  军研所大门外。

  顾庭樾将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靠在车门上。

  他穿着军装大衣,身形高大挺拔。看到程月宁走出来,他大步迎上前。

  顾庭樾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眉头微皱。

  “今天怎么没加班?”顾庭樾语气里带着调侃。

  “要准备做图纸,写立项书。我得留点精力,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顾庭樾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他看着她。

  程月宁坐进去,顾庭樾关上门,绕回驾驶位。

  吉普车启动,车轮碾过路面的碎冰,朝着胡同小院开去。

  车厢里很暖和。

  程月宁上车之后,就闭着眼睛。

  顾庭樾看到她闭目养神的样子,把车开慢了些。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院子外。

  两人推门进屋。

  屋里没有生火,透着一股寒意。顾庭樾脱下大衣,随手挂在门后的木架上。

  他转头看向程月宁。

  “你去楼上休息。”顾庭樾语气坚决,“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程月宁站了一天,确实累了,她点点头。

  “好。”

  她虽然应着,但她又没完全听到顾庭樾说的话,只记得他后半句,做好饭叫她吃饭。

  然后她就一边思索着怎么让下意识地走进一楼的书房。

  书房里有点冷,她没有脱外套,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

  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空白的草纸。她拧开钢笔,低头开始在纸上画图。

  现在的计算机算力太低,她必须设计出一套全新的并行处理架构。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航天推进器后续的海量运算需求。

  程月宁的眼神变得专注,她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一楼。

  顾庭樾走进厨房,他动作麻利地生起煤炉。

  火苗窜了上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他洗了一颗白菜,切了半斤五花肉。

  铁锅烧热,肥肉下锅,发出滋啦的声响。油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炒了一盘白菜肉片,又在旁边的炉子上热了几个白面馒头。

  顾庭樾把饭菜端上堂屋的八仙桌。他拿毛巾擦了擦手,转身走向楼梯。

  他迈着长腿,踏上二楼。

  推开卧室的门,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床铺平整,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顾庭樾眉头皱起。

  他退出来,视线扫向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昏黄的灯光。

  顾庭樾大步走过去。他伸手推开门。

  书房里。程月宁趴在桌子上。她手里握着钢笔,正在纸上快速写写画画。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工作里。

  顾庭樾站在门口。他看着她专注的背影,心里冒出一股火气。

  他真想把这间书房直接拆了,省得她一回家就钻进来。

  视线微转,顾庭樾看到了靠窗放着的那张贵妃榻。

  书房留着还有点用,他把拆书房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顾庭樾迈步走进去。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程月宁根本没听见。

  顾庭樾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程月宁低着头。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密集。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屋里多了一个人。

  顾庭樾靠在椅背上。他双腿交叠,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程月宁连姿势都没换过一下。

  顾庭樾的耐心逐渐耗尽。他紧紧盯着她,眼神暗沉。

  笔尖停顿。程月宁落下最后一个字符。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直起腰,放下手里的图纸。

  她拿起桌上的笔盖,准备扣在钢笔上。

  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顾庭樾站起身。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直接欺身压下。

  程月宁愣住。

  顾庭樾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他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你……”程月宁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半个小时前。”顾庭樾冷哼一声。

  他语气里带着不满。

  程月宁心虚地眨了眨眼。

  “我进门前,跟你说了什么?”顾庭樾指腹在她下巴上摩挲。

  粗糙的指腹擦过皮肤。

  “让我去休息。”她回答。

  “你不乖。”

  顾庭樾说完,就低下头,他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动作强势。

  程月宁眼睛睁大,她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庭樾扣住她的后脑勺,他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瞬间被掠夺,程月宁觉得喘不过气。

  她伸手抵住顾庭樾坚硬的胸膛,用力推了推。

  顾庭樾没动,他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直接按在桌面上。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一吻结束,顾庭樾稍稍退开几分。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重。

  程月宁大口喘着气,她脸颊通红,眼尾泛起水光。

  “别亲了。”程月宁求饶。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顾庭樾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这是惩罚。”

  “我错了。”程月宁赶紧认错。

  顾庭樾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那点气散了,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再次低下头。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肠胃叫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顾庭樾动作停住。

  程月宁脸更红了,她转过头,不敢看他。

  顾庭樾直起身,他看着她的表情,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行了。”顾庭樾松开她的手腕。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先放过你。”顾庭樾牵着她往外走,“去吃饭。”

  程月宁乖乖被他拉着。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顾庭樾把菜重新放在炉子上热了热。

  程月宁坐在桌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顾庭樾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过来,他在她对面坐下。

  吃完饭,程月宁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顾庭樾站起身。他手脚麻利地把盘子和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声响起,他洗碗的动作很快。

  洗完碗,顾庭樾走到厨房角落的煤炉旁。

  炉子上的火烧得很旺,上面坐着一把大铝壶。壶嘴正往外冒着白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拿块抹布垫着,提着滚烫的铝壶走出来。

  “去洗澡,洗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