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坐在另一边,清点着堆在角落的物资。

  大前门香烟、大白兔奶糖、红皮花生、还有几罐散装的西湖龙井。这些都是在这个年代极难凑齐的紧俏货,是程月宁托顾庭樾的关系提前弄来的。

  “烟酒糖茶的数量够了。”程月宁在单子上打了个勾,“酒席定在国营饭店,一共五桌。菜单我也确认过了,有鱼有肉。”

  “月宁,辛苦你了。”程长菁放下名单,满眼感激,“要不是你帮忙,我一个人根本转不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程月宁收起单子。

  顾庭樾推门走进来,他刚从军区交接工作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走到程月宁身边,递给她一杯刚倒好的热水。

  “大伯他们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顾庭樾说道,“我安排了车,明天一起去接。”

  “好。”程月宁喝了一口热水。

  第二天上午,火车站。

  来自沪市的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随着车门打开,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涌出车厢。

  程月宁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大伯和大伯娘。大伯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巨大的网兜,里面塞满了沪市特产和衣物。大伯娘穿着厚实的黑棉袄,紧紧跟在旁边。

  “爸!妈!”程长菁激动地迎上去,眼眶微红。

  “哎哟,我的闺女!”大伯娘放下手里的布包,一把抱住程长菁,上下打量,“气色不错,胖了点。”

  程长冬从后面窜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行李卷。几个月不见,这小子个头又窜高了一截,已经比程长菁还要高了。

  “姐!月宁姐!”程长冬兴奋地喊道。

  跟在程长冬身后的是陆敏。

  陆敏出落的越发水灵了,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红格子呢外套,头发梳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搭在胸前。

  几人简单地聊了几句,一行人走出火车站,坐车回家。

  大伯娘拉着程长菁的手,眼睛时不时地往窗外看。

  “京市到底是首都,这才一年多没来,变化可真大。”大伯娘感叹道。

  “妈,等安顿下来,我带您和我爸去天安门广场转转。”程长菁笑着说。

  大伯娘连连摆手:“不急不急,先办正事。”

  她拍了拍程长菁的手,“你和陆远的婚事准备得咋样了?我和你爸这次带了些沪市的特产,还有给你们新做的几床喜被,都在网兜里塞着呢。”

  说着,她的眼圈就开始泛起红。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月宁帮了很大的忙。”程长菁看向前排的程月宁。

  程月宁回过头,语气温和:“大伯娘,东西都备齐了。酒席定在国营饭店,请柬也都写好了。”

  “月宁办事,我最放心。”大伯娘笑得合不拢嘴。

  半个小时后,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驶入南巷。

  相比外面的大街,南巷显得十分清幽。路两边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车子在一座高耸的门楼前停下。

  大家陆续下车。

  程大伯站在吉普车旁,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朱红大门。

  门上的漆皮虽然有些脱落,但上面繁复精细的砖雕花纹依然清晰可见。门口两座石狮子稳稳地蹲在台阶两旁。

  “这……这就是你们买的房子?”程大伯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知道买了房子,可不知道买的是这么好的房子!

  程长冬也凑了过来,仰着头看门楼,嘴巴微张。

  程长菁走上台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铜锁被取下。

  她双手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向两边敞开。

  “爸,妈,进来看看。”程长菁站在门槛内,回头招呼道。

  程大伯和大伯娘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迈上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进门,迎面就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影壁。

  影壁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仙鹤展翅,松枝遒劲,雕工极其精湛。

  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院落。

  正面的正房高大敞亮,红漆柱子依然透着光泽。屋檐下描着彩绘,窗户上的木雕花格保存完好。

  “我的老天爷……”大伯娘捂住嘴,脚步顿在原地。她转头看向四周,东厢房,西厢房,加起来十几间屋子连成一片。

  程长菁指着中间那道长长的游廊,解释道:“爸,妈,右边那套就是长冬。我们的院子连着,以后你们搬到京都来,想住哪边,就住哪边。”

  “好,好!”大伯娘喜滋滋地应着。

  程大伯迈着大步走到游廊前,伸手摸了摸游廊的木柱,又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澄浆泥地砖。

  “好木料,这都是上好的木料啊!这砖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这房子买得太值了!还是月宁反应快!”

  程月宁站在台阶下,看着大伯激动的神情,嘴角上扬:“你们喜欢就好。”

  他们一家要聚在一起的日子,不远了。

  程长冬拉着陆敏的手,已经跑到右边的院子里去了。

  “小敏,你看!这院子里还有一棵海棠树!等开春了肯定好看。”程长冬指着院子中央的树干,语气兴奋。

  陆敏红着脸,点点头。

  他们结婚了,这也就是她的家。

  只是现在,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

  大伯娘在左边院子里转了一圈,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提前生了煤炉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屋子亮堂!”大伯娘站在堂屋中央,连连点头。

  陆远提着几个轻便的布包走进来,放在角落。

  “伯父,伯母,你们就先住在长冬这边,你们看,可以吗?”

  “好好,到时候,长菁从这边出嫁,就嫁到隔壁!”

  虽然他们一家还在沪市,但一想到,闺女从左边嫁到右边。顿时冲淡了一些,女儿即将要出嫁的伤感。

  “行。”陆远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