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王教授拿过那两张纸,扫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虽然没见过这两种药的结构,但凭借几十年的药理学功底,他还是看出了门道。

  “这是治精神类疾病的?”

  程月宁也没瞒着,点了点头。

  “一种是利培酮的早期改良版,另一种是奥氮平的合成路径。主要针对精神分裂、躁狂症,还有重度抑郁。”

  这个年代,治精神病用的还是第一代药,俗称冬眠灵。副作用大,病人吃了往往变得呆滞、流口水,跟废人没什么两样。

  而程月宁拿出来的,是后来几十年经过无数次迭代验证的二代甚至三代药物。

  副作用小,靶向性强,起效快。

  “精神类药物?”

  王教授愣了一下。

  “咱们军研所主要搞的是战地急救和抗感染,怎么突然搞起这个了?”

  嘴上这么问,他的手却死死攥着那两张纸,指节都用力得发白。

  “不管搞什么,能治病就是好药。”

  程月宁没解释陈凤如的事,只是简单说道。

  “这两种药的合成难度不大,原料也都是现成的。我急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能做吗?”

  要是换个人来,拿着两张不知所谓的纸,说要合成新药,王教授早就让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轰出去了。

  医药研发那是严谨的科学,是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临床实验的!

  哪能这么儿戏?

  可偏偏,站在面前的是程月宁。

  是那个把必死无疑的沈鹤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程月宁。

  是那个随手一写就是世界级抗生素配方的程月宁。

  “能做!”

  王教授甚至都没问这方子是哪来的,也没问有没有经过动物实验。

  啪的一声。

  他把那两张纸往实验台上一拍,转头冲着那帮还愣着的研究员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清空反应釜!准备原料!按程同志的方子,开工!”

  角落里有个年轻的研究员弱弱地举手。

  “可是教授,这不需要先报备……”

  “报备个屁!”

  王教授眼珠子一瞪。

  “出了事我担着!顾首长都说了,程同志的方子是最高机密,让你做就做,哪那么多废话!”

  程月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技术带来的绝对话语权。

  只要你足够强,规则都会为你让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实验室忙得热火朝天。

  程月宁没有亲自动手,她就像个定海神针一样坐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

  “温度高了,降两度。”

  “催化剂晚加五秒。”

  “萃取的时候用乙酸乙酯,别用乙醚。”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原本那些研究员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在她的指挥下,竟然奇迹般地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合成。

  看着反应釜里逐渐析出的白色结晶体,王教授激动得手都在抖。

  “成了……真的成了!”

  虽然还没做药效分析,但他有种直觉,这药,绝对错不了!

  天色渐晚。

  程月宁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刚走到楼下,两道刺眼的光柱突然亮起,晃得她眯了眯眼。

  是一辆吉普车的大灯。

  车门打开,顾庭樾迈着长腿走了下来。

  他在寒风里不知道等了多久,肩头的军大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看到程月宁,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线条柔和了几分,大步走了过来。

  “弄完了?”

  “差不多了,这几天能出来一瓶药。”

  顾庭樾没多问药的事,他只是心疼地看着程月宁,想这么快做出药,她肯定又要辛苦回班了。

  他也得苦一阵。

  他把放在前挡风玻璃的文件,递给了程月宁。

  程月宁接过顾庭樾手里的文件夹。

  “动作这么快?”她说着,直接拆开了封口。

  顾庭樾墨色的眸子往程月宁的方向扫了一眼,“查个把人,不算难事。何况这人在津市纺织厂也算个‘名人’。”

  程月宁抽出里面的资料,先看到的是陈凤如的资料。

  黑白照片上的女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清澈。

  和现在那个蜷缩在破棉被里、抱着枕头喊孩子的疯女人判若两人。

  程月宁粗略扫过那些关于她下乡地点、回城时间的记录,这些信息她已经在柳大妈口中听过,便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页,一张一寸免冠照映入眼帘。

  男人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英俊,只是眉眼间透着股精明算计,嘴角挂着那种体制内惯有的、似有若无的笑。

  耿宝军。

  现年二十八岁,津市第三棉纺厂二车间主任。

  “爬得挺快。”程月宁冷嗤一声。在这个年代,不到三十岁就能混到车间主任的位置,除了能力,更重要的恐怕是“背景”。

  视线下移,果然看到了想要的信息。

  配偶:钱芳萍。

  身份:津市第三棉纺厂财务科会计,厂长钱德胜的独生女。

  资料显示,两人结婚两年,在外界看来是典型的“模范夫妻”,家住厂里的福利房,出入成双。

  然而,顾庭樾查到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程月宁翻到第三页。

  这里不再是枯燥的履历,而是一份更私密的调查记录。顾庭樾手底下的人办事,果然连底裤都能扒干净。

  资料显示,耿宝军在厂里风评极好,是出了名的“模范丈夫”。每天骑自行车接送钱芳萍上下班,逢年过节给老丈人送礼比谁都勤快,两口子结婚两年,对外一直是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然而,在这一页的最下方,抽出随身带的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

  闫秀芝。

  身份:二车间挡车工,寡妇,带一个三岁的女儿。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据车间工友反映,耿宝军常以“加班”或“检查设备”为由,在夜班时间频繁出入闫秀芝所在的丙班休息室,且曾有人目睹二人举止亲密。闫秀芝近期被提拔为小组长,引起部分职工不满。

  程月宁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前有陈凤如,后有闫秀芝。这耿宝军看似洗白上岸,实则骨子里的烂根一点没变。当初为了前程能抛弃陈凤如,现在为了欲望又能背着那只“金凤凰”偷吃。

  这种人,贪财好色,又极度自私。

  程月宁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厌恶。

  “人渣就是人渣,哪怕换了身份,爬到了高位,骨子里那股腐烂的味儿也变不了。当初为了前途抛弃凤如姐和孩子,现在日子过好了,照样管不住他下半身。”

  程月宁刚骂完,顾庭樾就无缝接话道:“媳妇,我绝对不变心,只爱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