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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长菁的后背被那只宽厚温热的大手一下下地顺着,力道沉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她咳得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何锦竹在一旁急得不行,嘴里念叨着:“都怪我,这姜汤熬得太辣了,应该多放点红糖的。”

  “不怪您,是我喝得太急了。”程长菁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远眉头依旧紧锁,看她脸颊的红意慢慢褪去,才松开手。

  何锦竹看两人这气氛,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围裙,笑呵呵地说道:“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呢,光喝姜汤可不行,肚子还空着呢。阿姨去给你们下碗热乎乎的肉丝面,吃了发发汗,保准没事!”

  说完,她便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切菜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暖的灯光,氤氲的水汽,还有厨房传来的烟火气,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程长菁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穿着不属于自己的粉色睡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陆远将她所有的局促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坐下,而是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个搪瓷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先润润嗓子。”

  程长菁小声道谢,双手接过。

  “今天说好回月宁那里住的吧?”陆远忽然开口。

  “嗯?”程长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对啊,她跟月宁说好了,今晚回她们自己的小院,月宁肯定还在等她。这么晚没回去,也没个消息,月宁该多着急!

  “赶紧给月宁打个电话报个平安。”陆远指了指墙角那台黑色的转盘电话机,“她现在肯定急坏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程长菁立刻忘记了眼前的尴尬,程长菁更担心堂妹。

  她几乎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电话机旁。

  她拿起沉甸甸的话筒,拨通了小院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程月宁急切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喂?哪位?”

  “月宁,是我。”

  “长菁姐!”程月宁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地松了口气的意味,“你去哪儿了?这么晚还不回来,我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去找你呢!”

  听到程月宁担忧的声音,程长菁心里一暖,连忙安抚道:“我没事,就是……出了点意外。”

  她简单将公园救人的事情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跑丢鞋子、被陆远一路抱回来的细节,只说自己和陆远都掉进了水里,现在正在陆远家休整。

  电话那头的程月宁沉默了几秒。

  程长菁甚至能想象出程月宁此刻挑着眉、一脸“我懂了”的促狭表情。

  果然,下一秒,程月宁的语气就带上了调侃的笑意:“哦——在陆远家啊。那行,我知道你安全就行了。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最后那四个字,被她拖得长长的,意味深长。

  程长菁的脸“唰”地一下,比刚才呛到时还要红。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的陆远。

  他应该没听见吧……

  她又羞又急,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胡说什么呢!我当然要回去!”

  “回来干嘛呀,”程月宁在那头咯咯直笑,“外面那么冷,你又刚落水。我看你就安心住下呗,反正早晚要结婚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轰——程长菁觉得自己的头顶简直在冒烟。

  “程月宁!”程长菁羞恼地喊了一声。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程月宁见好就收,语气也正经了些。

  她虽然爱开玩笑,但心里有数。

  虽然后世的开放,但这话在这个年代,没结婚就住在男方家里,传出去对女方的名声终究不好。

  她相信陆远的为人,却不能让自家姐姐陷入任何可能被动的境地。

  “你等着,我开车过去接你。”程月宁干脆地说道。

  程长菁刚想说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了话筒。

  陆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程长菁心头一跳,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

  只听陆远对着话筒,用那沉稳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说道:“月宁,不用麻烦了。外面天黑路冷,你一个女孩子开车不安全。”

  不等程月宁说出反驳的话,陆远又说道:“我家旁边就有一个招待所,环境还不错。待会儿我送长菁过去住一晚,被褥都是干净的。”陆远条理清晰地安排着。

  程长菁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都想好了啊……

  他没有让她尴尬,让她留下,也没有让她深更半夜再折腾着回去,而是找了一个最周全、最体贴、最无可指摘的办法。

  既保全了她的名声,又免去了她的奔波。

  这一刻,程长菁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熨帖得无以复加。那点羞恼和局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程月宁足足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了一声堪称惊喜的、清脆响亮的——“好嘞!那麻烦姐夫你照顾好长菁姐了!”

  姐……夫……?!

  程长菁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宁你——”

  “嘟……嘟……嘟……”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忙音。

  程月宁,竟然就这么把电话给挂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长菁手里还握着那冰凉的话筒,耳边却仿佛还在回响着那声石破天惊的“姐夫”。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滚烫的深红,热度直冲天灵盖。

  她完了。

  她今天真的没脸见人了。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不敢去看陆远的表情。

  然而,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站在她身侧的高大男人,嘴角正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极其明显的笑意。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璀璨的星光和得逞的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