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一身常服，缓步走入场中。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手里端着一碗清酒，走到那口大锅前，看着那些畏缩的人群，眉头微皱。
“主公，这帮人魔怔了。”李无忌低声汇报，语气沉重，“苏宇和那个萧桓，给他们洗脑洗得太深了。他们说咱们是黑煞鬼军，带来的粮食是断魂饭，吃了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秦风闻言，并未动怒，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杀人易，诛心难。
苏宇虽然败走了，但他留下的思想毒瘤，却比任何堡垒都难攻破。
秦风将酒碗递给身边的亲卫，然后伸手从锅里捞起一块热气烫手的羊肉。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个刚才拒绝裴元虎的老兵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秦风将那块肉放进了自己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咽下。
“我是秦风，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黑煞鬼王。”秦风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声音平淡。
“如果这是断魂饭，那我应该是第一个死的。”
他蹲下身，视线与那个老兵齐平。
“老人家，萧桓的明尊教告诉你们，饿着肚子修得来世福报。但我秦风只信一条，人是铁，饭是钢。”
“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它在叫，它想活。”
“是想饿着肚子当个干净的死鬼，还是吃饱了饭当个有力气的活人，你们自己选。”
说完，秦风站起身，不再多言，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开一半，放在了那个老兵手里。
那老兵看着手里的馒头，喉结剧烈滚动，饥饿的本能终于战胜了虚无缥缈的恐惧。
他颤抖着手，将馒头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嚼就吞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要吃！我要活！”
人群动了。
最初的小心翼翼瞬间变成了狼吞虎咽，甚至有人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对饥饿的宣泄，也有对信仰崩塌的迷茫。
……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这句古诗在课本里读来只觉朗朗上口，可真当数万大军被扔进这莽莽群山之中，每一个字都成了勒进肉里的沉重枷锁。
离开白帝城向西，原本尚算开阔的江面逐渐被崇山峻岭吞噬。
苏宇撤退时烧毁了沿途所有的栈道，留给黑风军的，只有原始、粗砺且充满恶意的自然荒野。
那些曾经在大江大河上叱咤风云的浅水重炮舰，此刻只能无奈地停泊在下游的水湾里。
没有了宽阔的水道，工业文明引以为傲的蒸汽动力和重型火炮，在这里甚至不如一匹识途的老马管用。
行军变得异常艰难。
没有路，工兵营就得逢山开路。
炸药虽然好用，但面对绵延数百里的大巴山脉，那点炸药量不过是给大山挠痒痒。
“主公，大炮真的推不上去了。”
神机营的统领看着陷入泥坑、车轴几乎断裂的野战炮，满脸的泥水与无奈。
那是黑风军最新式的十二磅野战炮，即便已经为了山地作战减重，但在这种动辄坡度超过六十度、遍地青苔乱石的鸟道上，它们依然沉重得像是某种史前巨兽的化石。
秦风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拄着一根随手砍来的竹杖。
他的战靴早已磨损，裤腿上全是荆棘划破的口子。
“推不上去就别推了。”秦风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把重炮拆解，核心部件埋藏做好标记，留下一个小队看守。其余人，只带轻便的虎蹲炮和震天雷，继续前进。”
“可是主公，没了重炮，咱们拿什么敲开剑门关？”裴元虎背着两口沉重的大刀，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看着前方那仿佛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险峰。
秦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林海，落在了视线的尽头。
那里，两座如刀削般的巨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两山之间，仅仅夹着一条细窄如线的缝隙，宛如天神用巨斧在大地上劈开的一道伤口。
那就是剑门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黑风军的前锋部队终于站在关下时，一种源自人类渺小本能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根本不是一座通常意义上的城关，它是一道绝壁。
两侧的七十二峰连绵不绝，形如利剑，每一座都近乎垂直，猿猴难攀。
中间那条所谓的路，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皆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而苏宇，或者说萧桓，就在这绝壁的最窄处，修筑了一座如同镶嵌在石头里的堡垒。
“这……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裴元虎仰着脖子，直到脖颈酸痛才勉强看到关楼的顶端。
关楼之上，旌旗猎猎。
隐约可见无数个人影在垛口后晃动，但没有任何声音传下来。
那种居高临下的沉默，比喧嚣更让人心慌。
“架炮！试一试！”李无忌咬着牙下令。
几十门轻便的虎蹲炮被架设在狭窄的山道上。
炮手们满头大汗地调整着炮位，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射击角度。
然而，物理规则在这里成了最大的敌人。
“将军，不行啊！”炮手长急得直跺脚，“仰角太大了！咱们在谷底，他们在天上！虎蹲炮射程本来就短，强行抬高炮口，炮弹没等到地方就得掉下来砸到咱们自己人！”
“那就往前推！”李无忌不信邪。
“不能再推了，再推就进入对方滚木的杀伤范围了！”
就在这僵持之际，关楼之上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关楼两侧的崖壁上，突然翻出了数十个巨大的木桶。
紧接着，木桶倾倒，一股股黄褐色的浓烟顺着山势，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般，蜿蜒而下。
“起风了。”秦风站在后方的高地上，伸出手感受着山谷间的气流，脸色微微一变。
剑门关地形特殊，是一个巨大的风口。
此刻正值午后，山风倒卷，刚好将上面的空气压向谷底。
“是毒烟！快退！”前线的斥候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但那烟雾来得太快，太沉。
它不像普通的柴火烟那样轻飘飘地上升，而是混杂了某种矿物粉末和油脂，沉重地贴着地面流淌，瞬间吞没了最前方的先锋小队。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谷底炸开。
这种烟雾并不一定要把人毒死，它带着强烈的刺激性，让人的眼睛泪流不止，喉咙肿痛如火烧，根本无法睁眼瞄准，更别提作战。
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响起。
“轰隆隆——”
在毒烟的掩护下，数百根合抱粗的巨木，裹着铁皮，从那近乎垂直的坡道上呼啸而下。
重力势能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些滚木在狭窄的山道上弹跳、翻滚，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狠狠地撞向了陷入混乱的黑风军阵列。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虎蹲炮被砸成了废铁，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直接被撞飞下了深渊。
这甚至算不上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苏宇根本不需要露面，也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的精锐，仅仅是利用了这里的风向、高度和几根木头，就将装备精良的黑风军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撤！快撤出峡谷！”
李无忌红着眼大吼，指挥着士兵拖着伤员，狼狈地向后退去。
这一退，便是五里。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手里端着一碗清酒，走到那口大锅前，看着那些畏缩的人群，眉头微皱。
“主公，这帮人魔怔了。”李无忌低声汇报，语气沉重，“苏宇和那个萧桓，给他们洗脑洗得太深了。他们说咱们是黑煞鬼军，带来的粮食是断魂饭，吃了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秦风闻言，并未动怒，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杀人易，诛心难。
苏宇虽然败走了，但他留下的思想毒瘤，却比任何堡垒都难攻破。
秦风将酒碗递给身边的亲卫，然后伸手从锅里捞起一块热气烫手的羊肉。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个刚才拒绝裴元虎的老兵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秦风将那块肉放进了自己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咽下。
“我是秦风，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黑煞鬼王。”秦风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声音平淡。
“如果这是断魂饭，那我应该是第一个死的。”
他蹲下身，视线与那个老兵齐平。
“老人家，萧桓的明尊教告诉你们，饿着肚子修得来世福报。但我秦风只信一条，人是铁，饭是钢。”
“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它在叫，它想活。”
“是想饿着肚子当个干净的死鬼，还是吃饱了饭当个有力气的活人，你们自己选。”
说完，秦风站起身，不再多言，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开一半，放在了那个老兵手里。
那老兵看着手里的馒头，喉结剧烈滚动，饥饿的本能终于战胜了虚无缥缈的恐惧。
他颤抖着手，将馒头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嚼就吞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要吃！我要活！”
人群动了。
最初的小心翼翼瞬间变成了狼吞虎咽，甚至有人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对饥饿的宣泄，也有对信仰崩塌的迷茫。
……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这句古诗在课本里读来只觉朗朗上口，可真当数万大军被扔进这莽莽群山之中，每一个字都成了勒进肉里的沉重枷锁。
离开白帝城向西，原本尚算开阔的江面逐渐被崇山峻岭吞噬。
苏宇撤退时烧毁了沿途所有的栈道，留给黑风军的，只有原始、粗砺且充满恶意的自然荒野。
那些曾经在大江大河上叱咤风云的浅水重炮舰，此刻只能无奈地停泊在下游的水湾里。
没有了宽阔的水道，工业文明引以为傲的蒸汽动力和重型火炮，在这里甚至不如一匹识途的老马管用。
行军变得异常艰难。
没有路，工兵营就得逢山开路。
炸药虽然好用，但面对绵延数百里的大巴山脉，那点炸药量不过是给大山挠痒痒。
“主公，大炮真的推不上去了。”
神机营的统领看着陷入泥坑、车轴几乎断裂的野战炮，满脸的泥水与无奈。
那是黑风军最新式的十二磅野战炮，即便已经为了山地作战减重，但在这种动辄坡度超过六十度、遍地青苔乱石的鸟道上，它们依然沉重得像是某种史前巨兽的化石。
秦风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拄着一根随手砍来的竹杖。
他的战靴早已磨损，裤腿上全是荆棘划破的口子。
“推不上去就别推了。”秦风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把重炮拆解，核心部件埋藏做好标记，留下一个小队看守。其余人，只带轻便的虎蹲炮和震天雷，继续前进。”
“可是主公，没了重炮，咱们拿什么敲开剑门关？”裴元虎背着两口沉重的大刀，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看着前方那仿佛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险峰。
秦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林海，落在了视线的尽头。
那里，两座如刀削般的巨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两山之间，仅仅夹着一条细窄如线的缝隙，宛如天神用巨斧在大地上劈开的一道伤口。
那就是剑门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黑风军的前锋部队终于站在关下时，一种源自人类渺小本能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根本不是一座通常意义上的城关，它是一道绝壁。
两侧的七十二峰连绵不绝，形如利剑，每一座都近乎垂直，猿猴难攀。
中间那条所谓的路，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皆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而苏宇，或者说萧桓，就在这绝壁的最窄处，修筑了一座如同镶嵌在石头里的堡垒。
“这……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裴元虎仰着脖子，直到脖颈酸痛才勉强看到关楼的顶端。
关楼之上，旌旗猎猎。
隐约可见无数个人影在垛口后晃动，但没有任何声音传下来。
那种居高临下的沉默，比喧嚣更让人心慌。
“架炮！试一试！”李无忌咬着牙下令。
几十门轻便的虎蹲炮被架设在狭窄的山道上。
炮手们满头大汗地调整着炮位，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射击角度。
然而，物理规则在这里成了最大的敌人。
“将军，不行啊！”炮手长急得直跺脚，“仰角太大了！咱们在谷底，他们在天上！虎蹲炮射程本来就短，强行抬高炮口，炮弹没等到地方就得掉下来砸到咱们自己人！”
“那就往前推！”李无忌不信邪。
“不能再推了，再推就进入对方滚木的杀伤范围了！”
就在这僵持之际，关楼之上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关楼两侧的崖壁上，突然翻出了数十个巨大的木桶。
紧接着，木桶倾倒，一股股黄褐色的浓烟顺着山势，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般，蜿蜒而下。
“起风了。”秦风站在后方的高地上，伸出手感受着山谷间的气流，脸色微微一变。
剑门关地形特殊，是一个巨大的风口。
此刻正值午后，山风倒卷，刚好将上面的空气压向谷底。
“是毒烟！快退！”前线的斥候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但那烟雾来得太快，太沉。
它不像普通的柴火烟那样轻飘飘地上升，而是混杂了某种矿物粉末和油脂，沉重地贴着地面流淌，瞬间吞没了最前方的先锋小队。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谷底炸开。
这种烟雾并不一定要把人毒死，它带着强烈的刺激性，让人的眼睛泪流不止，喉咙肿痛如火烧，根本无法睁眼瞄准，更别提作战。
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响起。
“轰隆隆——”
在毒烟的掩护下，数百根合抱粗的巨木，裹着铁皮，从那近乎垂直的坡道上呼啸而下。
重力势能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些滚木在狭窄的山道上弹跳、翻滚，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狠狠地撞向了陷入混乱的黑风军阵列。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虎蹲炮被砸成了废铁，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直接被撞飞下了深渊。
这甚至算不上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苏宇根本不需要露面，也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的精锐，仅仅是利用了这里的风向、高度和几根木头，就将装备精良的黑风军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撤！快撤出峡谷！”
李无忌红着眼大吼，指挥着士兵拖着伤员，狼狈地向后退去。
这一退，便是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