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演播厅里的光线缓缓暗下,喧闹的现场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缕微弱的背景灯光,若隐若现地钩勒出场地轮廓。

  氛围感拉满。

  一道追光精准划破昏暗,稳稳打在场地中央,将焦点牢牢锁定。

  场务早已提前到位,将一套办公道具整齐摆放妥当,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好了铺垫。

  一张简约的办公电脑桌,一台打开的台式电脑静静矗立,屏幕上亮着模拟办公文档的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职场忙碌感。

  键盘,鼠标整齐摆放在桌面一侧,一杯热咖啡置于电脑旁。

  杯壁氤氲着热气。

  金属文件架靠在桌角,里面整齐码放着几本文件夹和打印纸,透着职场人的严谨与琐碎。

  桌上放着摊开的笔记本,钢笔,手机屏幕亮着,清晰显示着工作群里不断弹出的消息。

  江阳坐在办公桌前,头上戴着一顶夸张又油腻的黑色假发。

  凌乱的发丝随意贴在额前,透着熬夜加班的疲惫。

  身上穿着一件临时换上的格子衬衫,略显宽松的版型更显憔悴。

  桌上的咖啡冒着细微的热气,搭配周围一应俱全的办公道具,不用多余解释,观众一眼就能看出,他正扮演着一个被工作裹挟,忙于加班的上班族。

  这是提前和赵妗麦沟通过的表演。

  江阳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匀速、生硬地噼里啪啦快速敲击,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神情专注中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空洞无神,全程面无表情,只有指尖的机械动作,透着被生活磨平的麻木,彻底沉浸在加班工作的状态里。

  沉浸在加班工作的状态里。

  仿佛此刻他真的就是那个被任务压得喘不过气的职场人。

  汪寒从场地一侧的阴影处缓缓走出,胸口贴着一块醒目的老板身份牌,上面汪总二字格外显眼,皱着紧锁的眉头,神色严厉,一走到江阳面前,便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江阳!你啥工作效率啊,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让你整理的报表,明天就要交差,你现在才做了一半,你到底在磨蹭什么?上班时间摸鱼偷懒,是不是不想干了?”

  江阳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低声辩解道:“老板,我真的尽力了,这段时间我天天加班到半夜,手里的活儿堆得像山一样,我一直都在拼命赶进度,实在是忙不过来啊。”

  “尽力了?”

  汪寒冷笑一声:“我不管你尽没尽力,今天这报表,你必须做完!做不完就留下来通宵加班,哪怕熬到天亮也得交上来!要是明天交不上来,扣你这个月全勤奖,再扣绩效,后果你自己承担!”

  无休止的加班。

  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明明拼尽全力却不被认可。

  扣钱的威胁。

  汪寒说的都是江阳提前给他的台词,在场的几百个初级特工们,看得入神。

  每一句话都戳中人心,仿佛看到了平时被工作为难的自己。

  汪寒说完,没再看江阳一眼,转身就走。

  脸上依旧是那副严厉的模样,留下江阳一个人在原地。

  江阳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抬手,指尖无力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随后又重新低下头,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继续噼里啪啦地敲击。

  仿佛刚才的训斥从未影响到他,只有指尖偶尔的微顿。

  动作机械又麻木。

  就在这时,赵妗麦戴着和江阳一模一样的浮夸假发,脚步轻快的从另一侧走来。

  脸上满是孩童的稚气与活泼。

  嘚瑟的凑到江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江阳,发工资啦?我们去网吧包宿吧,我早就上课上得不耐烦了,正好好好放松一下!”

  江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低着头,指尖机械的敲着键盘:“不去了,房租,伙食费,房子首付款,还有车贷,到处都要花钱,钱根本不够用,得省着点花才行。”

  赵妗麦不死心。

  往江阳身边凑了凑:“那我们不去网吧,去超市买激光枪咋样,过年我最喜欢买这个玩了,你不记得啦,每年都买,我们一起玩呀!”

  “不去了,太幼稚了。”

  江阳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眼神里没有半点兴趣。

  只剩下被生活磨平的麻木。

  “那我们去买点零食吃吧,我想吃薯片和巧克力,我请客!”赵妗麦又换了一个提议,语气依旧充满活力。

  “没胃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赵妗麦皱起眉头,伸手推江阳:“江阳,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趣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死气沉沉的,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现场一阵笑声。

  江阳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转头看向赵妗麦:“可能,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吧。”

  顿了顿,江阳补充道:“还有,你也该离开了。”

  “我?”

  赵妗麦怔了怔。

  愣了几秒,恍然大悟。

  脸上渐渐带着伤感。

  读懂了江阳话里的深意。

  随着赵妗麦缓缓转身,现场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氛围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直到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赵妗麦的胸口,也贴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清晰地写着三个字:小江阳。

  现场一片惊呼。

  打在赵妗麦身上的追光渐渐暗淡下来,灯光师缓缓调低追光的亮度,从温暖明亮的光线,慢慢过渡到微弱的冷光。

  一点点缩小追光的照射范围,直到光线彻底褪去,将赵妗麦的身影渐渐笼罩在昏暗的阴影中。

  赵妗麦的身形和面容在渐渐变得模糊。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不舍道:“原来,我就是小时候的你啊。”

  顿了顿,她又轻声呢喃,语气里有遗憾:“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

  “告别了,长大后的我。”这句话说完,赵妗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里。

  演播厅里只剩下江阳先前和她排练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再忙,也不要苦了自己。”

  江阳依旧坐在桌前,腰背微微弯曲。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面无表情地继续敲击键盘,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在安静的演播厅里格外清晰。

  他转头,看向赵妗麦消失的方向。

  眼神有不舍。

  他缓缓端起桌上的咖啡,动作缓慢而僵硬,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喝了一口,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嘴角下垂。

  放下杯子。

  继续机械的打字。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眶里泛起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掉下来。

  打在江阳身上明亮的追光慢慢调暗,直到只剩下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线,浅浅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冷漠的轮廓。

  音箱里缓缓响起江阳的旁白:“永别了,小小的我。”

  导播台的导演,双眼紧紧盯着监视器。

  刚刚江阳的表演,他看得很仔细。

  整个过程,江阳保持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无神,敲击键盘的动作机械又重复,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但能感觉到。

  细微之处藏着波澜。

  转头看向赵妗麦消失方向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喝咖啡时,嘴角微微下垂的细微弧度。

  打字时,指尖偶尔的停顿,都在无声地暗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没有刻意流泪,只是让泪水在眼眶里悄悄打转,始终没有掉下来。

  眼神里满是疲惫,无力与遗憾。

  演出长大后的生活,和小时候憧憬的不一样,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却又无力改变的状态。

  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身不由己,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难怪能成为钟树佳剧组的表演指导,演得好啊,那种麻木的感觉演出来了,后期配上一些字幕特效就好了,麦麦也很不错,稚气,伤感切换得自然流畅,不生硬!”

  随后,导演让副导盯着,他快速看一遍刚刚拍摄到的画面。

  仔细检查。

  拍摄江阳的时候,重点给面部特写,有拍到他的眼神和嘴角的细微动作,精准捕捉江阳麻木又落寞的情绪。

  留给一个手部敲击键盘的特写。

  拍摄赵妗麦的时候,追光暗淡时,给了全身远景,清晰展现她逐渐消失的画面。

  再给一个胸口身份牌特写也有,让观众清晰看清小江阳这三个字。

  情绪到位时,就是面部特写。

  拍到赵妗麦表演出来的不舍和遗憾。

  这段戏在影视剧里演出来,可能只是不错而已,但是在综艺节目上演出来,就特别亮眼。

  一秒都不能剪。

  导演握着对讲机叮嘱。

  这段还有演完,场务在换道具,剩下的是赵妗麦的个人戏份,一定要拍好。

  刘唯坐在嘉宾席上,看得愣愣出神。

  他转头,对身边的薛芝谦感慨道:“江阳确实是个好演员,我以前没看过江阳演的戏,就是知道他很会创作,现在我是彻底相信了,他是有真实力的,妥妥的演技派,刚才那段表演,看得我都忍不住哭了。”

  薛芝谦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点了点头。

  他疑惑道:“麦麦和江阳演的台词,是谁设计的,也是江阳吗?里面老己这个词有点意思。”

  孟子意坐在一旁,注视着场地中央。

  抿着嘴,一言不发。

  田曦微坐姿端正,脸上努力挂着笑容,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下撇。

  每次看江阳表演,都能被江阳带上进去。

  这段简单的表演,其实没有复杂的情节,几句简短的台词而已。

  却让她想起了很多往事。

  看全场的反应,就明白,江阳先前安慰她的话,是真的。

  这确实是一档主打搞笑的综艺,但并不是只有制造笑点,才能有好的节目效果。

  江阳和赵妗麦这段表演,说不上多好笑,甚至带着几分沉重,可却让全场的人都看得格外投入。

  可能每一个人都能从这段表演中,看到自己成长的影子。

  田曦微正要抬手鼓掌,却发现,演播厅里的灯光再次亮起。

  场务们已经换号道具。

  中央的电脑桌快速换成了中学课桌。

  电脑和键盘被一一撤下,换成了一摞摞厚厚的课本,练习册和试卷。

  桌上还放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袋。

  将场景从职场切换回了青涩的中学时代。

  坐在桌前的不再是江阳,而是赵妗麦。

  她已经换好服装,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校服,趴在课桌上,脑袋深深埋在手臂里,呼呼大睡。

  突然,一颗粉笔头精准砸在赵妗麦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轻响,把她从睡梦中砸醒。

  汪寒站在场地的阴影里,配合着眼前的场景,扮演中学老师,严厉道:“赵妗麦,上课睡觉,这是第几次了,上次月考考得那么差,还不认真听讲,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妗麦立刻坐直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脸上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忙拿起桌上的课本,装模作样地摆出认真听讲的模样。

  可刚坐直没多久,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随后悄悄偏头,对着身边,小声嘀咕:“我打喷嚏,肯定是有人在想我。”

  她自言自语道:“谁在想我呢?”

  顿了顿,又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鬼知道呢。”

  说完,便拿起笔,假装认真地写起了题目。

  光线逐渐暗淡。

  音箱里缓缓响起赵妗麦的旁白声音:

  “小时候一打喷嚏,我妈就说是有人在想我,我猜了很多人,猜过同学,猜过邻居,唯独没猜到,那个想我的人,是未来的自己。”

  片刻后。

  演播厅里的灯光全部亮起。

  全场陷入一片寂静,安静了足足好几秒,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氛围里,直到汪寒缓缓走上前,笑着开口问道:“江阳和麦麦这段表演怎么样,说实话,我反正被深深打动了,麦麦应该也被我打动了,因为刚刚就是我往麦麦脑袋上丢的粉笔头。”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笑。

  田曦微第一个用力鼓掌。

  掌声清脆又响亮。

  紧接着,全场的掌声,拍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演播厅。

  掌声消停下来后,嘉宾们聊了一会儿。

  汪寒拿起话筒,对江阳这个提案做出总结:“江阳的这个提案,很戳心啊,我相信每一个步入社会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有点共鸣吧,我们每个人,好像都在不知不觉中,长着长着,就长成了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模样。”

  “江阳的提案是,我们都曾杀死小时候的自己,不过这段表演里,江阳是赶走了小时候的自己。”

  “小时候,我们厌恶大人的圆滑,麻木和疲惫,发誓以后一定不要变成那样,可长大后,我们却亲手赶走了小时候的自己,强迫自己变得成熟,圆滑、懂事,强迫自己丢掉骨子里的幼稚和天真,还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不要再做不切实际的梦,我们以为这就是成长,却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早已弄丢了最初的自己。”

  宁婧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笑着说道:“确实是这样,长大后,我们有了足够的能力,再去买小时候心心念念的东西,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快乐和意义,人啊,永远都输在了一个等字上,等我们长大,等我们有钱,等我们有时间,可那些小时候的期待和欢喜,早就被时光一点点冲淡,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着,宁婧转头看向江阳和赵妗麦。

  她赞许:“江阳,麦麦,你们的这段表演,很出色了,情绪,台词,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就算是去演话剧,也完全足够了。”

  在场的嘉宾和初级特工们,嘉宾里,汪寒是支持人,薛芝谦和刘唯都是歌手,正儿八经当演员的没几个,大多都是外行,只能看出表演的表面,觉得好看,戳人。

  她能看透江阳和赵妗麦这段表演的精髓。

  两人表演全程零失误,台词记得精准无误,动作衔接流畅自然,一条过。

  没有任何卡顿和失误。

  台词清晰有力。

  每一句话都能精准传递出人物的情绪。

  江阳的麻木疲惫,赵妗麦的稚气不舍,让观众快速代入,产生强烈共情。

  这场对手戏,较真的说起来,江阳的表演比赵妗麦更出色,因为他饰演的角色难度更高。

  赵妗麦饰演的小江阳,情绪饱满、有明显的起伏,更容易展现演技。

  而江阳饰演的长大后的自己,全程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

  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只能通过眼神,指尖的细微动作,传递内心的无奈和落寞。

  无表情的表演,比有情绪的表演更考验演技。

  大家早就知道江阳的创作能力很强,她也私下里听说过,江阳新写的一个剧本,北电校长看了之后,相当认可,主动提出愿意给江阳这部戏当出品方,全力支持他拍摄。

  虽然知道,这是让江阳入学北电的条件。

  但是也能说明江阳的创作水平。

  江阳说不定会是娱乐圈里的一匹黑马,超强的创作才华,还有精湛的演技,未来不可限量。

  宁婧心里打着主意。

  等节目录制完,主动和江阳联系一下,看看他的剧本,瞧瞧里面有没有适合自己的角色。

  试试江阳的这个项目,能不能接上。

  汪寒的目光落在田曦微身上,注意到她眼底的湿润,笑着问道:“曦微,我看你都看哭了,是不是也有一些小时候觉得长大了能实现,可现在却发现难以实现的事情?”

  田曦微勉强笑了笑,吸了吸鼻子:“不是的,我其实过得挺好的,我小时候想做的事情,现在基本上都做到了,我就是想起了我的一个朋友,她要是在现场,看见江阳和麦麦的这段表演,肯定会很难受,我真的很心疼她,她也是个演员。”

  “哦?是谁啊?”汪寒好奇追问道。

  现场的嘉宾和初级特工们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以前她是个厂妹,叫超跃,杨超跃。”

  田曦微顿了顿,语气里的心疼更甚:“她以前特别想读书,考大学,可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她去年一直在很努力的自学,鼓起勇气参加了成人高考,还信心满满地说要考清华,结果最后连专科都没考上,我现在一想到她当时失落的心情,就特别心疼她。”

  薛芝谦听得笑了起来,打趣道:“曦微,那超跃出分那会儿,你咋没心疼她啊?怎么现在才想起心疼她了。”

  “因为我当时光顾着笑话她了,我真该死啊。”

  田曦微撇着嘴,哭出声:“你们别问了,我现在好难受,觉得特别对不起她,当时不该笑话她的。”

  现场一阵哄笑。

  身旁的孟子意,笑得最大声。

  身旁的孟子意,笑得最大声,被江阳盯上:“子意,有那么好笑吗,超跃高考没高考,你笑成这样子,超跃说了,她明年还要继续参加高考,目标还是清北。”

  “啊对对对,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相信,超跃肯定能上清北,加油啊超跃。”孟子意笑道。

  明明是鼓励杨超跃的话。

  江阳听孟姐说出来,就感觉怪怪的。

  像是在嘲笑超跃似的。

  草!

  子意嘲笑超跃,他就超市子意。

  下回开体力属性,就不会那么虚了。

  汪寒目光落在孟子意身上:“子意,你能给江阳这个提案做个总结吗?”

  孟子意怔了怔。

  不笑了。

  知道汪寒看在江阳的面子上,特意多给她镜头,她起身,正色道:“我觉得用一句古诗,可以概括江阳的提案,就是那句……”

  停顿好几秒,孟子意思索着。

  江阳催促道:“快说啊。”

  “哎呀,一下子想不起来,就是那句,一个少年出门买着桂花喝着酒,回来学会自由泳。”

  闻言。

  江阳怔了怔,明白孟子意的意思,不耐烦的纠正:“哎我的妈,那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翌日,飞机向着盐城国际机场缓缓降落。

  江阳靠在舷窗边,这趟行程没睡觉。

  因为身边坐着的是赵妗麦,烦了他一路,根本不让他睡。

  赵妗麦看在看平板上播的喜洋洋,乐呵呵的笑。

  扭头往窗外看,远处是成片的绿油油的稻田,长势喜人。

  能看见田间散落的农房,白墙黛瓦。

  苏北乡村质朴气息。

  往超跃家王岗村的方向瞄了瞄,找不到超跃家的具体位置,只记得离海边很近。

  近处则是机场的停机坪。

  几架不同航空公司的飞机整齐停放。

  地勤人员穿着橙色工作服,推着行李车,检修设备,脚步匆匆却。

  飞机停稳后,舱门缓缓打开。

  江阳跟着人流起身,刚走出舱门,便能感受到盐城清爽的风,身旁的赵妗麦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后眼睛一亮:“哎呀妈呀,可算有信号了!”

  熟悉的沈阳腔调。

  昨天一结束节目录制,回到私底下,麦麦说话又恢复一股东北大碴子味,江阳说道:“我来盐城给我的公司招人,又不是来玩的,你说你跟过来干嘛,我头一回带小孩坐飞机。”

  “你不是来玩的,但我是来玩的啊,你看给你公司招人我。”

  赵妗麦瞪着江阳:“再说一遍啊小江,我都发育了,压根不算小孩了,我现在每个月都来事儿,是个正经娘们儿了!”

  江阳嘴角抽了抽。

  明白赵妗麦的意思。

  超跃每次来月经,第一天都疼得走路都不敢走快,就会羡慕那些年纪大了绝经的女人,至少不疼。

  麦麦不一样:“我来月经,我骄傲!说明要长高长大了。”

  “不痛啊?”

  “痛,肯定痛啊,痛并快乐着,你们男的都幼稚,不懂我们女人的心,你肯定理解不了。”

  江阳听得一怔。

  他被麦麦说幼稚?!

  倒反天罡,真特么荒唐。

  “孟姐和曦微都回家了,你咋不回家。”

  “嫌弃我啊?”

  “废话,一路上吵得我睡不着。”

  江阳很不耐烦。

  和超跃坐飞机,和曦微坐飞机,他都睡得很舒服。

  飞机起飞,他就睡着。

  唯独麦麦坐她旁边,飞机一起飞,麦麦就把她的平板拿出来,硬要把耳机塞到他耳朵里,要他陪着看《数码宝贝》还有《喜洋洋和灰太狼》。

  他不看,她就闹。

  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过。

  赵妗麦正色道:“我来找超跃玩啊,去超跃老家溜达溜达,跟你说啊,我可算盼着个没作业的暑假了,要是现在回去,我妈指定得给我报补习班,烦死人了都。”

  “那你保证,跟在我身边,不许怼我,知不知道。”

  “知不道。”

  江阳懒得多和赵妗麦多哔哔。

  反正超跃一会儿会来,到时候让超跃带麦麦。

  带孩子的事交给超跃。

  公司开在亭湖新区那边,是盐城的政务商务核心区。

  写字楼集群初具规模,交通便利,租金房价都不高。

  特意买下了临街写字楼的三四层,装修之前上是和中介那边聊的,已经完工了。

  签的几位小花逐渐有了名气,曝光度越来越高,原本零散的对接模式以后肯定跟不上节奏。

  要组建完整团队。

  简单来说就是,皮包公司要正规起来了。